《魔头夫人的伪装日常》绿鳄鱼

14、桃子 一片锦

　　一片锦绣芳华里，卧了个仙容似雪的美人，与周遭景物融为一体。鸢九灰扑扑地闯进来，像画上莫明蹭上的灰。

　　美人不知做着什么梦，半敛着眉，睡得不安。鸢九看花了眼，情不自禁往自己头上别了两朵花，一脸痴迷相地静静欣赏。

　　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丝丝愁雨打在鸢九的脸上。鸢九想都没想，下意识凑近了抬手给人挡雨。

　　细雨滑在自己的脸上，鸢九就偏头用肩膀来回擦掉脸颊上潮润的水汽。

　　慌乱间不期然，对上了美人睡眼惺忪的泛着红的眼睛。

　　鸢九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对着人说：“下雨了呢。”

　　心里却尖叫一声：好漂亮好特别的蓝眼睛！

　　美人似乎睡糊涂了，半天没给夸赞反应，鸢九蹙起眉头心想：哪里来的小仙官，竟是个傻的，下雨了总该知道躲吧。

　　她俯下身子凑近美人，极为苦恼似的认认真真道：“我说下雨了呢。”

　　“淋雨会生病，要不要回屋子里待着。”

　　美人动了动，斜斜倚在柱子上，估计以为鸢九是哪里来的怪人，没敢出声，看向鸢九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审视和冷。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鸢九以为是自己野得脸都脏了，揪着袖子往自己脸上抹了抹，然后，原本不脏的脸被越抹越脏。

　　“没有，很干净。”

　　美人蹙眉侧脸，出声阻拦。

　　鸢九憨憨地笑了声，本着帮人帮到底的行事准则，她大方地问人住在哪儿，人家要是走不动，她可以背人回去。

　　美人眉目含情，上下扫视了眼鸢九不算高的个子，柔柔地说：“那真是麻烦你了……溯月殿，你知道在哪儿吗？”

　　鸢九捣蒜似的直点头，时渊的王宫早被摸了个遍，就是犄角旮旯的地方她也能翻出来。

　　鸢九以为自己占到了大便宜，欢笑着道：“包在我身上，我绝对不会让你摔了的。”

　　鸢九视线跟随美人站起来的动作，直到仰起头，鸢九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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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美人有点高。

　　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身量的美人。对比之下，她的身形就显得十分可伶。

　　不过谁叫她天生神力，妖魔鬼怪都能打得你来我回的，背个人而已，又不是移座山。

　　美人环上鸢九脖子的时候，鸢九低头偷笑，颊上浮起了两团红晕，只道自己艳福不浅。

　　直到整个压在鸢九背上的时候，鸢九的笑容裂开，膝盖差点一软跪了下去。

　　好家伙，敢情是实心的。

　　鸢九心里喊老天爷。

　　看着挺轻飘飘的一人啊，肉都长哪儿了背起来就像背了块大石头。不过既然答应人家了，自然要遵守诺言，说不定美人爱吃呢。

　　“是不是有点重？”

　　鸢九道：“没有的事。”

　　“我该少吃点了。”

　　美人还是个心细敏感的美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鸢九自己就爱吃。所以她立刻反驳：

　　“爱吃又不是什么坏毛病，顶多长点肉嘛，而且咱们的肉肉又没长别人身上，一点不缺德。”

　　背上的人听完突然轻声笑了声，鸢九立刻得了鼓舞似的将背上的人揽得更紧，慢悠悠地背着人往溯月殿去。

　　尽管全程脖子上涨青筋，鸢九也忍着没说一个重字，还十分体贴的时不时和人聊天，分散人家的注意力。

　　鸢九平时见不到什么人，一遇上人了，话就难免躲起来，而美人很有耐心，也善于做个聆听者。

　　鸢九嘴里喋喋不休，一边恨不得把自己一日三餐吃的什么全和人说一遍，一边迫不及待将人刨根问底。

　　没有边界得过分，活脱脱像青天白日撞上良家女子的登徒子。好在她遇上了个好脾气的糯米团子。

　　到了溯月殿门前，鸢九用脚抵着门推开。

　　殿内冷清，似乎只有慕辞一人在此居住。

　　除了湖里偶尔会有几条鲤鱼浮起来吐泡泡，安静得要命。

　　鸢九顿时有了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依依相惜之感，临别前她答应慕辞会找他玩。

　　暮辞听了一笑而过，只当鸢九在说玩笑话，但第二天慕辞破天荒开了溯月殿的大门。

　　他不喜光，回到屋内默默作画，画了一个上午，鸢九没有来。

　　大约到了下午太阳快落山了，暮辞听见了阵悠然自得的哼歌声，歌声由远及近，他一时间晃了神，笔尖在纸上留下了团黑墨。

　　两人的缘分就此结下，成了宫里时常互通有无的好友，都爱找对方游戏玩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鸢出入溯月殿比进出隐阁还要频繁，和慕辞待在溯月殿的时间也比待在隐阁更长。

　　宫里有不少闲言碎语，鸦嬷也再三提醒鸢九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别露出马脚。鸢九权当耳旁风，行事依旧我行我素。

　　如果不被时渊发现的话，鸢九应该能继续和人‘不正经’的厮混下去。

　　鸢九第一次被关禁闭就是因为在溯月殿拿苟不理砸时渊。

　　那天，鸢九同往常一样，空闲的时候就来看看暮辞。当然，她从来不空手来，拿布袋子装了几个刚从桃树上摘来的，精挑细选过的大桃子，预备让慕辞尝尝鲜。

　　正逢暑日，云霞聚散绚烂，幽州城的天空被染得七彩灿然。

　　鸢九神采飞扬，一路走得满头大汗，她心里念着慕辞，没察觉到溯月殿的大门不像往常一样大敞着迎接她，反常地闭着。

　　鸢九推开门，湖边水波荡漾，湖面霞光片片，鲤鱼的气泡浮起来在水面破裂，荡出水波。

　　忽而，鸢九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

　　她弯下身子放轻步子挪移过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躲在了棵细柳树旁，露出一张雪白的、还流着几滴汗的小脸幽幽窥视。

　　湖的另一侧，条条丝柳下，慕辞同一人相对峙立。

　　那人一头乌发用银冠高束，袖口和腰都窄窄的束着，有一双很长的腿。

　　谈话间，慕辞注意到了柳树后的鸢九，那人顺着慕辞的视线偏过头。

　　鸢九对上那人的视线，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眼熟至极的面具和那周身不容冒犯亵渎的凌然之气，鸢九一下脑中嗡然。

　　她真就被抓了个正着。

　　鸢九心中憋闷，喘不过气似的急速喘息着，双手紧抱着布袋子，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毕竟时渊又不会吃人，可鸢九就是不敢过去。

　　惊惧之余，那些被忽视的，被遗忘的某种情绪猛地从胸口胀起。

　　明明好好活着，偏偏要在做她鸢九夫君这件事情上装死。

　　鸢九脑子里有根神经膨胀起来，胀得她脑袋疼，周遭的火热仿佛聚在她身上，散也散不去。

　　报复的念头在心中一通达，就如星星之火迅速地烧着鸢九枯萎的情绪。

　　鸢九怀恨在心，探手摸了下布袋子，又觉若是扔桃子实在浪费可惜，转而探向腰间的玉笛——苟不理。

　　怒火一时蒙蔽双眼，鸢九想也不想地从腰间抽出苟不理，直接朝时渊砸了过去。

　　也亏得苟不理是个神器，否则连魔君身都近不了。

　　玉笛砸在时渊胸口，随后砸落在地上，转了几圈，砸落在地上。

　　鸟儿惊声飞起，鸢九的行为惊得一向好颜色的慕辞目瞪口呆。

　　时渊却像没事人一样望着鸢九，他就这样站着，望着鸢九。

　　有那么一瞬，鸢九好像看到了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闪过弧光。

　　慕辞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望着柳树下容貌玲珑稚嫩的鸢九，笑了声，俯身捡拾起地上的苟不理。

　　他垂首抚摸着玉笛的笛身，轻声道：“尊上的妻子很漂亮也很善良。”

　　时渊看向慕辞，眼里的威胁之意尽显。他不欲与慕辞废话，经过鸢九身侧时，脚步却难得停下片刻。

　　鸢九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黑靴，她像犯错事的孩子似的埋着脑袋。

　　“鸦嬷没有教你规矩吗？”

　　一句责问，没有称呼，没有问好，时渊只是淡漠地将责问说出口，鸢九一身的刺登时掉了一地。

　　酷热逐渐消逝，鸢九的皮肤贴上一股寒意。

　　过了很久，久到鸢九捧着桃子的手已经发麻发胀。

　　有人握住自己的肩膀，鸢九收拾好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抬头望着慕辞，平静无波。

　　她以为自己收拾好了自己的神情却不知自己的肩膀仍旧颓然地塌着。

　　慕辞从来没见过鸢九这般，几分担忧地问她：“你还好吗？”

　　鸢九朝他笑笑，口吻遗憾道：“很好呢，唉，就是运气不好，被时渊逮住了。”

　　说着，鸢九忽视慕辞眼中的担忧，掀开自己当宝贝似的桃子，招呼道：

　　“好甜好甜，你快尝尝，刚从树上摘下来了的，我都洗过了。”

　　她递给慕辞一个，自己拿一个。

　　嘎嘣一声咬下去，桃子又甜又脆，鸢九嚼着嚼着却尝到了一丝一丝的苦味。

　　奇了怪了，早上还不是这味道，难不成下午的桃子没早上甜？

　　两人在湖边，吃着桃子，逗弄湖中的鲤鱼。

　　和谐的画面没维持太久，短到连个桃子都吃不完。

　　鸦嬷气势汹汹地带了一群人，来‘请’鸢九回隐阁。人还没到门口就大喊一声：小祖宗诶！！

　　鸦嬷恨铁不成钢，气得眉毛横起来，恨不得掐一把鸢九的肉。原以为鸢九是安分听话了，只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谁能知道又和溯月殿的慕辞撘上了。

　　一群人乌泱泱的，将溯月殿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溯月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道道身影映在水面上，吓得鲤鱼都游向了水深处。

　　鸢九拨了拨水面，带起水花。她若无其事地擦干净手起身。

　　“我得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慕辞什么话也没多说，眼窝闪着幽幽微笑，只应道：“好。”

　　鸦嬷恶狠狠地瞪了眼慕辞，连忙将鸢九扯到自己身边，将人带走。

　　期间，鸢九想回头，却被鸦嬷不客气的一把拧了过去。

　　她的朋友和她一样不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