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云栖山8 朔望形 ...
-
朔望形色匆忙,满身风尘,背后箩筐里是采来的尘絮草,还没到门口,他就看见了被浓烟吞尽的残阳。
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他闻着想吐,手脚都开始抖了起来。
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飞奔过去,推开山门,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空气灼烫得吓人。
一道被烧的几乎没有形状的人被缚妖绳牢牢捆在木柱之上。
布料、木柴燃成的灰烬簌簌飘落进朔望眼睛里。
周围零星剩下的民众还围在远处继续看着,对这个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人眼神冷漠甚至带着憎恶还有忌惮。
朔望他是一团怨念,他也时常庆幸自己是团不知名的念。
灰烬中一块青色的布撞进眼里,他静静地站着,随后瞳孔骤缩,周身鬼气大涨。
披上的人皮瞬间崩裂。
山院内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朔望不顾一切疯了一般地冲破人群,白皙面皮下皲裂出红肉,血液溢出破损的皮。
“师父!!!”
脚下踩踏过还燃着的木炭,朔望不管不顾的重重跪在火堆里。
火舌卷上他的衣服,燎上他已经破裂的皮肤。
他伸手抱住莫卿,扯断束缚她的绳索,喉间爆发出不可抑制的痛哭声。
“啊啊啊啊啊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我……我错了……”
纵使皮肉刺痛烧焦,他却浑然不觉,只神志不清地反复念道:
“我做错事说错话,你怎么样都行……这样,你不想我叫你师父是不是,我不叫你师父了。”
“真的、你信我,我不骗你了啊,啊啊啊啊啊。”
“陈茂!陈茂啊啊啊啊——有没有人能救救她啊……”
扭曲,悲伤,愤怒,朔望的眼神复杂哀痛,有种快要歇斯底里的神经质。
火光照亮他狰狞又悲痛的脸,精心贴上的人皮彻底碎裂,在众人惊恐万分的眼中,一道极高的像兽一样的身体在火光里站了起来。
“莫卿的徒弟也是妖怪!大家快跑!”
朔望攥紧拳头,愈合的断指还在不断滴血,他看着周遭之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只是瞬间,鬼风呜呼吹来,鬼火瞬间肆虐过整座云栖山。山上山下,所有还活着的人,被卷进鬼火。
云栖山火光漫天,惨叫声、火烈声、怒骂声交织,交织的一幕让鸢九感到眼皮坠坠,一种难以名状的苦闷缠住她的心脏。
山院大门重重合上,将所有人的哀嚎拦截在内。
太阳彻底西沉时,山院已经恢复往日的宁静。
人血染红了云栖山上的植物和土地,地上具是残肢断臂。
朔望杀完了所有人,身上却只有自己的血,他轻声对怀里的莫卿说:
“我不过是一团怨念,一身的肮脏,连带着你也遭了难。不过没关系,没有人会说你是妖怪,你还是医中圣手莫卿。”
他笑着,像往日里那般内敛低沉。只是在无人会应他。
话音未落,幻境露出破绽。
小满带着鸢九节节后退,一声“破”,眼前场景消失。
低低的嘶吼声从背后传来,两只利爪破空袭来。
鸢九动作极快地推开小满。
“小心!他手上有毒!”
鸢九立在院中,因着用力过猛右肩的毒扩散,喉头涌上腥甜。她猛地吐出口鲜血,随后极轻蔑地用手背擦干净嘴角的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妖化的人,不属三界,若是死了便是魂飞魄散。可伶莫卿竟然有你这么个徒弟。朔望,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继续炼妖丹。”
朔望脸颊微微抽动,眼神阴狠恶毒。他踢开朱万的尸体,狞笑着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要紧张,我就是个过路人,来云栖山采药的。”鸢九嘻嘻笑了两声。
“那他呢?”朔望手指小满。
“噢噢,萍水相逢,我和他不熟,我们不熟的。”鸢九摆摆手,赶忙划开界限。
“不熟,”朔望却不吃这套,“我看你们倒是熟得很。”
他伸出毒手掌心凝力,忽地,远处一道人影飞速掠来,竟是被五花大绑的陈雍。
“陈雍?!”
“你认识他。”朔望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拍在陈雍脸上,“我总算逮到你了,陈雍啊陈雍,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投胎做陈茂的后代。当年陈茂抛弃师父独自逃命。如今,你就替你祖宗赎罪吧!”
“救命啊!鸢九,少侠!我给你做徒弟,免费的,救救我。诶呦!”
“莫卿已经死了,你如今又是想做什么呢?”鸢九呼吸一滞,这朔望折腾折腾她也就罢了,陈雍区区凡体如何吃得消。
“当年是莫卿自愿让陈茂走的,你这样报复陈茂后人又能够弥补什么。你别忘了,莫卿因谁而死。”
“你闭嘴!我想做什么?我要她醒过来,要她承认她奉行的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在人性面前是不堪一击的糊纸。”
鸢九耷拉下嘴角,沉沉道:“没有,你不是这样想的。”
眼前之人沉静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和莫卿像极了的神态。
“你想赔罪,想道歉,唯独没有想逼死她,不是吗?”
朔望最恨的就是这样的神色,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莫卿这样的傻子。
陈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脏得朔望一脚将他踢远去。陈雍年纪经不住折腾,痛呼一声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鸢九体内的毒发作,灵力尽失,此刻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朔望掌心凝聚法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鸢九面前。
“不管你是谁,既然来了云栖山,还是不要活着回去了。”
鸢九瞪大了眼睛,抬手唤苟不理。远处神武金耀如流星般破空袭来,直直挡住朔望的全力一击。
只是鸢九的体型劣势在对上朔望时太过明显,鞭子甩出圈住朔望的手臂,却被他猛地往回一拉。
鸢九紧握苟不理,只得抬腿顺着力道在半空翻了个身子。
落地后鸢九显些站不稳,后退的身子被人用手掌托住。见是小满,鸢九松了口气,头也没回地说:
“小满,站我后面。”
小满淡淡瞥了鸢九一眼,望见了她右肩溃烂发黑的伤口,眼中晦暗神色已容不得鸢九细细琢磨。
鸢九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气息冷了下去。
还在反问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小满了,真是怪得很。
在鸢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满抬手点了几下鸢九的穴位,体内的毒素顿时停滞不再流转。
鸢九立刻欣喜道:“可以啊小满,你果然有两把刷子。”
朔望极有兴趣地望着鸢九手中的鞭子。
“神武?”
随后眼神一凌,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鸢九得意一笑,双手抱拳道:“不好意思,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灵域少君白鸢九。”
朔望愣了愣,突然狂笑起来,几乎是不屑地说:“灵域少君?编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的。”
什么意思,自己就这么不像少君吗?主打一个打不过就靠感化的怪谈,鸢九劝慰朔望说:
“莫卿捡你回去,教你药理医术,私心让你活下去。咫尺光明你不要,偏偏选了条死路,你心里还当莫卿是你师父吗?”
鸢九故意提起莫卿,果然,朔望脸色一变。
下一刻,云栖山震动,鬼气从周遭冲来。
朔望双手毒气暴涨,他望着曾经救过人的手,狂躁地反复念道:
“我敬她,爱她,我的一切都是她的,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因她而生。你一丧家之犬尔,怎么敢提她!”
身侧一阵劲风刮过,鸢九回过神来才发现小满已经迎了上去,动作快到鸢九甚至几乎看不清小满的身形。
在鸢九还未看清动作之时,雷霆之势的一拳已经重重捶在朔望脸上。
朔望被扯住一臂往后翻折。
鸢九被骇了一跳,小满又像是讨厌朔望高高在上的样子,抬腿一脚踹在朔望的膝盖窝。倨傲狂拽之姿看得鸢九直愣在原地。
“打他打他!”鸢九不知道此刻的她像极了老大身边的狗腿。
鸢九原以为如此朔望便不会继续挣扎,没想到,耳边听见一声皮肉骨骼断裂声。
那朔望竟为了避开小满的攻击活生生掰断了自己的手臂。
自断一臂后他大声喝道:“阵开。”
狂风骤起,周围树木唰唰作响。浓黑如墨的疫毒不断凝结成镖雨,寒芒闪烁,铺天盖地射来。
鸢九举起苟不理,心脏猛地在胸腔内重重跳动,熟悉的窒痛从胸口处开始蔓延。
心疾!
鸢九心里着急,心中暗道早不犯病晚不犯病,这会关键的时候犯病。
心口的窒痛逼得鸢九单膝跪地。她推测大概率是先前的疫毒导致她心疾提前发作。
千钧一发之际,小满身姿轻点,向后一跃,将鸢九护在怀中,抬手唤道:“逆妄。”
好耳熟的名字,鸢九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小满话音刚落,周遭灵力波动,遮天蔽月的乌云散开,一轮满月高悬在天上,红光由远及近,倏地从月的表面划过。
凌厉的气劲撞在鸢九面上,小满抬手轻轻将鸢九的脑袋往怀里摁了摁。
兽面应声碎裂,滚落在鸢九脚边。
鸢九一怔,动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了小满极清晰的眉眼。
明净的月光下,小满藏了又藏的容貌,终于毫无遮掩地展露于鸢九眼前。
青年眉目惊绝明俊,鼻梁挺直,右眼下有颗细细看才能看得见的黑痣。
月光下冷调的瓷白晃得鸢九发晕,浓密的睫毛覆着一层阴影,看向鸢九的眼神因变故微微一敛。
那张脸好似穿透了时间,一晃就晃到了自己眼前。鸢九大惊失色,眼里流露出近乎惊恐的神色。
那把名为逆妄的魔剑,剑尖直指向朔望,带着滔天的魔气镇压住他的躯体。
以至于他不得不双膝跪下,用手挡住魔剑的威压。
比起小满真实容貌带来的冲击,朔望接下来的话才是真的把鸢九一棍子打进地底。
“你是,魔君?时渊!”
朔望不可置信地望着压迫自己的魔剑,和那气定神闲的魔剑之主。
当然,时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眉宇间凝着摄人的冷意,只略略抬了下手,魔剑光华暴涨,压得那方土地往下沉了一丈。
时渊。
魔君时渊。
人倒霉到极致就会忍不住发笑。
鸢九无声苦笑了下,她淡定地阖上眼睛,又睁开眼,周而复始,重复几次后彻底放弃。
上天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鸢九愈发觉得自己做了个十分错误的决定,她应该老老实实关禁闭,而不是不怕死地来云栖山找药。
鸢九僵在时渊怀里,呆呆地望着对方,整个人都陷入失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堂堂魔君和我一方妖鬼作对,若是传出去如何对得起您的名声。”
时渊轻笑了声,薄唇一张,就是一句:“杂碎而已,杀你就杀了。”
几分鬼魅狂狷之气在他不耐烦的脸上尽显。
似乎是倦了和蝼蚁斗争,时渊抬起手掌,随后,在鸢九小心窥视着的视角里掌心一合。
逆妄是通灵识的神武,几乎是在主人发令的瞬间,不见踪影。
随着一声皮肉撕裂声,空中一条手臂划出一道血迹,它轻而易举地破了朔望的困兽之斗。
有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