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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崎宗商议 兄弟抱一下 ...

  •   榆谢尘阅过密报,推测邪祟正向乐洲地界悄然潜入,两地相距颇远,现下怕是尚在途中。本打算修书一封,提早告知居于此地的觀上林,结果未等信函送出,对方便邀约密信先行送至。

      因此,天尚未大亮,暮云笙便亲自入厨制了几样细巧糕点,一来是出口便践,绝不迁延;二来是为了捎予遐域知交。

      比较平日,此番做得更为精谨。

      每逢榆谢尘心绪不悦,暮云笙就会蒸上几份蒸饵,以此缓和气氛。饴糖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放,面馒都色呈赭黄,捏成纤巧小兔模样,背后还添枝加叶地摁入一颗枣子。

      吃下这份点心,榆谢尘火气便会平复下来,此偏术百试百灵。待到蒸至妥当,暮云笙盛出,将小食盒横向扣进腰间皮囊当中,二人即刻动身,践约而行。

      觀上林坐落于平旷林间,万顷竹影间殿舍整齐铺开,古木环绕,二人行至宗门前路,已有弟子候在此接应。踏入院内,一片开阔的青石空场,四下草木打理规整。

      竹荫下伫立着两人,靠前的男子身着雾蓝广袖长袍,束藏青腰带,乌发由玉冠尽数盘起,身形端雅,正同身旁晚辈闲谈,二人闻声齐齐回身,看清来人,他眼底瞬时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抬手虚压,拦下身侧正要快步上前的人,旋即走出几步。

      来者便是觀上林主,崎言,字瑾承。

      面容清隽,目似秋水横波,笑意漫至眉眼,流转间尽是平和,其身相伴的幼朗便是崎氏旁支之子,故起迟。

      崎瑾承双手于身前轻拢,脊背松挺,语速不疾不徐:“劳你远道赴约,一路奔波辛苦了。”

      榆谢尘面上漾开习惯性温软的浅笑,上前拱手行礼:“劳崎宗主久候。”

      暮云笙相续上前半步,躬身作揖:“见过怀素君。”

      崎瑾承颔首,柔声开口:“不必多礼。”

      暮云笙缓缓直起身,抬眼望向故起迟,一身浅蓝劲衫,长发松松束起,脸上漾开明快笑意。

      不等正式寒暄,四目对上的一瞬,故起迟当即快步上前半步:“云笙兄!总算把你等来了,我还以为要迟上许久!”

      暮云笙抬腕,轻轻碰了碰他小臂,挑眉,道:“贤弟这么惦记,该不会整日念着我吧?瞧着气色好不少,如今可踏实多了?”

      故起迟稍抬下巴,随意摆了摆手,轻快笃定道:“早已无碍。”

      听罢,暮云笙扬唇一笑,顺着话茬掠过了这个话题,熟稔的打趣一句:“就爱逞强。”

      说笑之余,不由得想起故起迟从前被断续提及的身世。其母是崎家姻亲,原是嫁入别家,因其夫身患隐疾,私下受孕,谁知孩童降生后心智偏弱,偶尔出神怔忡,不时自顾莞尔。

      事情败露,生父不肯相认,女子郁结致心神失常,崎瑾承双亲怜惜孩童身世孤苦,又怕连累了名声,便沿用母家故姓,将他收养,视作崎瑾承的家中幼弟。

      抛开故起迟常会遗忘关键要事这点,品性为人各方面都被崎瑾承教的很好,悟性极佳,平日里学东西上手又快。

      暮云笙心中感慨,这就是明珠蒙尘,终见天日吧。

      崎瑾承回礼毕,侧身抬手引路道:“前殿往来弟子众多,耳目繁杂,不宜声张。随我移步后堂,落坐叙谈。”

      说罢,崎瑾承率先缓步往侧径走去,轻声开口:“此事不宜当众声张,你我二人先行交谈一番,斟酌妥当后,再酌情告知几位长老。”

      榆谢尘抬步跟上,颔首应声。

      与故起迟并肩落于后方,暮云笙步履悠然,身子顷了些许,碰碰他的肩:“总算碰上了,这一晃许久不见,都快生疏了。”

      故起迟眼眯成月牙,行走时胳膊蹭了回去,侧头回道:“是啊,日常往来的皆是身边同辈,旧时交好之人各自相隔,很难碰面,少了一同闲谈的人,总觉得少些趣味。”

      暮云笙轻叹一声:“往日我们四人总凑在一处,这般光景,难得此刻只剩你我独处,我同忻存轩倒是时常碰面,今日远道而来才得以与你相见,逢九辰更是许久不曾露面,你近期可有碰到他?”

      故起迟听闻敛了分笑,摇头,语气怅然:“不曾遇上。听闻九辰常年在外奔走,处理宗门交办的事务,行踪不定,我就是想找他都不知何处去寻。”

      暮云笙想了想,也是,泉域界嘛,世家名门正派,纯粹的道义,惯会给自己找些没定义的苦吃,不过他们乐在其中。

      了不起,没什么好说的。

      逢九辰在泉家似乎素来不算起眼,少有人留意,昔日与他交好的几位兄长都惨遭不测,往后更是无人顾及他了。

      平日行事坦荡正直,实在想不通为何会遭此横祸,退一步从歹人的立场揣测,既然是这样,纯报复的话没必要留一个活口透信不是吗。

      榆谢尘与崎瑾承正走在前低声交谈,随着后方话音传来,二人话音骤然停下,双双沉默片刻,榆谢尘肩头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拢。

      崎瑾承垂眸敛了神色,一声浅叹过后,再度出声:“转眼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榆谢尘稍作沉吟:“兄长所言极是,不过此事您也认为是楠仙尊自作而为吗?”

      崎瑾承视线放空些许,面上从容淡然的气韵淡去大半,裹挟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感慨:“我不敢贸然笃定。此番事端牵扯甚广,众人各持说辞,不少隐情尚且不明,轻易断定怕是太过草率。”

      听见二人谈及这件事端,暮云笙与故起迟脚步同时放缓,原本松弛的身形微躬,彼此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收了闲聊话音,耳廓悄然竖起,装作若无其事缓步前行。

      “出现了!常年稳居坊间热议榜首的头号人物!”暮云笙无形喊道。

      此类事端,各门宗主平日向来讳莫如深,这也就是榆谢尘与崎瑾承自幼为表亲,年少相识相交,平日私交甚好,方才会聊起几句,实属少见。

      暮云笙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各存心绪,榆谢尘许是忆起他曾拜其师下,觉得此番变故太过草率臆断;崎瑾承生性厌憎魔族,但凡撞见,绝不容留,却也并非无因。

      早年觀上林各派弟子外出历练,域外初乱,魔族骤然现世,率先突袭,崎瑾承听闻宗门遇袭,即刻策马赶回,剿灭魔物,事发仓促,双亲遭戾气侵染,根本来不及施救。故起迟那时被崎瑾承父母暗中藏匿,得以存活,殿宇多遭损毁,内部满目疮痍。

      待风波彻底平息,崎瑾承着手修缮,此番祸乱非但没获怜悯,反而受到世人的非议鄙夷。好在期间承蒙榆丈的帮扶提携,这才站稳脚跟,年方弱冠的崎瑾承临危受命,接任宗主之位,成为历来最年轻的掌门。

      如今这位他独自抚育幼弟长大,加固了宗门防务,诸事皆打理得妥当周全,自然也没人敢再嚼舌根。

      故起迟听着这番交谈,眉宇间满是茫然,侧头偏身凑近暮云笙,小声问:“你听得懂这些话吗?”

      暮云笙好整似暇的抬眸,道:“不过是英才一朝落魄的旧事而已,内情我知晓的不全,要是换做我被无端扣上这般污名,断不会任由旁人胡乱议论,索性与一众世人相争到底。”

      故起迟面露好奇:“斗不过怎么办?”

      暮云笙摊手:“打不过又何妨,闹够了再说,总不能白受闷气。”

      后堂房门轻阖,看向两大宗主在屋内座谈论,暮云笙与故起迟退至廊台远端,确定屋内的人顾不上留意外边,二人瞬间松了紧绷的姿态。

      暮云笙身子斜倚,整个人往后随性一靠,后腰倏然被硬物硌了个猝不及防,脸上松弛的笑意僵住,脊背瞬间挺直,倒吸口冷气,当即捂住腰侧,指尖拂过皮囊时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腰间带着本要送给他的点心。

      一旁的故起迟瞧见他的动作,神色微滞,眉头浅浅蹙起,杏眸睁大,往前凑近半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暮云笙单手解开囊绳扣,顺着腰侧将木盒抽了出来,托住盒底,抬手递至他面前:“本打算早些拿出来的,方才只顾闲谈,险些耽搁了,是我亲手做的,特意带来,尝尝你暮哥哥的手艺如何。”

      故起迟双眸一亮,面上满是为之动容,双手接过,掀开盒盖。

      面饵被捂的有些发软,肉眼可见塌了点,故起迟愣怔片刻,曲起食指与拇指,小心捏住两侧,慢慢取了出来,托在掌心端详,翻面细看,满眼惊叹:“居然是你亲手做的?这般精致,当真厉害,我都不知该如何下口了。”

      说着,故起迟一口咬下了兔饵头部一侧。

      暮云笙嘴角抽了抽,旋即好奇问道:“怎么样?不好吃也莫要勉强。”

      故起迟起先慢慢尝了几口,片刻咽下后,三两口解决手上活,嘴塞的满当当。抬手竖起大拇哥,含糊开口:“我云笙兄手艺极好!怎会勉强!只是可惜九辰与存轩都尝不到。”

      暮云笙松口气,放下捂向腰间的手,重新靠向廊柱,抱臂看他鼓腮咀嚼:“改日若是遇到的话便是随手之事,再说忻存轩性子挑剔,能不嫌弃都是万幸了。”

      二人乐此不疲地谈说日常琐事,不多时,身后廊道间渐有脚步声传来,转身回望,两位宗主一前一后,相继缓步走出。

      榆谢尘抬步走至暮云笙身前,指尖轻拢垂落的袖口,沉敛淡去几分,声音放低些许道:“要事已定,天色渐晚,我们准备动身启程。”

      暮云笙彼此偷瞄一眼,几人结伴走出内院,行至门前停下脚步,崎瑾承微微抬臂,从容拱手:“谢尘,此事干系不轻,往后若另有变故,还需多加留意。”

      榆谢尘微微颔首,抬手轻回一礼,轻声回道:“承蒙提点,后续行事,我自会多加留意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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