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39、暴雨夜——苏雨墨视角 王越潘

　　王越潘脸上的那点从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裂了一道缝。他盯着苏雨墨看了两秒，嘴角往下压了压，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抽出来又忍住了。

　　苏雨墨就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

　　王越潘往侧面走了两步，脚跟碾了一下地上的土，然后停下来，侧过身看着苏雨墨：“行，我不跟你扯这些。我今天来就是要把话问清楚。”

　　“问。”

　　“你到底是苏白，还是不是？”

　　“你电话里不是已经认定了吗？”

　　“我认定是我认定。”王越潘说，“我现在要你亲口说。”

　　苏雨墨看着他，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晃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王越潘也没有催，站在那儿等着，但脚底下又开始碾土，一下一下的，像是站着不动比走路还累。

　　“你觉得我是，我就是。”苏雨墨说。

　　王越潘皱了一下眉：“什么叫我觉得？”

　　“我说是，你不信。我说不是，你也不信。”苏雨墨说，“你打这个电话打了这么多次，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你现在问我要什么？”

　　“要我给你盖个章？”

　　王越潘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试探变成了不耐烦，但底下一层还压着别的东西。他往旁边又走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站着，像是想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像是想离苏雨墨远一点。

　　“当年的事。”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你那天在河坝上，跟我哥说了什么？”

　　苏雨墨没回答。

　　“我问你话呢！”王越潘的声音往上抬了一点，“你那天跟他到底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回去之后就变成那样了。”

　　“你哥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问的是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跟你哥做了什么比起来，哪个更要紧？”

　　“你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还是想找一个能让你自己站得住脚的说法？”

　　王越潘的呼吸声变重了。他盯着苏雨墨，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少跟我说这些绕的。”他说，“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讲道理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王越潘往前走了一步，“你当年把我哥弄成那样，这事没完！”

　　苏雨墨看着他，没有后退。“然后呢？”

　　“然后？”王越潘笑了一声，笑里没什么温度，“你以为我今天是来跟你好好聊天的？”

　　“你一个人来的，带了什么，能做什么，你自己清楚。”苏雨墨说，“我选这个地方，就是不想跟你聊得太费劲。你现在往前一步，你可以试试。”

　　王越潘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离苏雨墨大概七八步的地方，没再往前。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坟地里的枯草吹得贴在地面上，有几根被吹到了王越潘脚边，缠在他的鞋帮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脚踢开了。

　　“行。”他说，“你有种。”

　　苏雨墨没接这句话。

　　王越潘站在那里，像是在重新掂量面前这个人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但也没有退：“我哥现在还在里面。你当年要是没多管闲事，他可能不会到那一步。”

　　“你哥堵人的时候，你也在场？”

　　王越潘张了一下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你那天在不在？”苏雨墨问。

　　王越潘没回答。他把视线从苏雨墨脸上移开，往旁边那片矮树林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像是这个问题让他不太舒服。

　　“你今天来，是想替你哥要个说法。”苏雨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是怎么回事。你要我把话说透，你站着听完了，回去能睡得着？”

　　王越潘沉默了。

　　“你还是那样。”他说，“说话跟刀子似的。”

　　“你也没变。”苏雨墨说。

　　王越潘把这句话在嘴里咂了一下，像是想从中挑出点什么来，最后只哼了一声。他往旁边挪了半步，站的位置比刚才松了一点，肩膀没有之前端得那么紧，手也放下来了，但整个人还带着戒备，像一根没完全松开的弦。

　　“我哥进去之后，”他开口了，视线落在苏雨墨身后的坟包上，没有看他的脸，“我去看过他几回。头一年他还能跟我说两句话，后来就不行了。”

　　“坐在那儿，眼睛看着前面，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反应。医生说是受了刺激，慢慢就这样了。”

　　苏雨墨没接话。

　　“我去看他，坐在那间屋子里，陪他坐一下午，他连我都不认得。”王越潘说，“我出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事总得有个交代。”

　　“所以你就去找白清轩。”

　　王越潘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一开始找的是你，可你没了，谁都找不到你。”

　　“那你就挑了个最好找的。”

　　“我没想把他怎么样！”王越潘说，“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他见了我就有敌意，一句话都不肯说，我越问越不回我。”

　　“你一走，所有人都跟你一条心，谁都不肯告诉我实话。”

　　苏雨墨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他到底知道多少？”王越潘问，“那天河坝上，你跟他在一起，你说了什么，他看见什么，我一概不知道。”

　　“你们谁都不说，我哥就躺在里面，一年一年地躺着。”

　　“这事搁谁身上谁能过去？”

　　风从坟地中间穿过去，把枯草吹得贴向一边。苏雨墨把视线从王越潘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条土路的尽头。

　　你要交代，”他说，“去找该要交代的人要。”

　　“我找了。”王越潘说，“你那天站在河坝上，我哥回去之后就变成那样了。”

　　“你让我去找谁？”

　　“你哥那天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王越潘不说话了。

　　“他堵人的时候你在不在场。”苏雨墨又问了一遍，语气平。

　　王越潘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在河坝上动手的时候，你站在哪儿？”苏雨墨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在，你看得见。”

　　“你要交代，你自己先想想当年你看见了什么。”

　　王越潘的呼吸慢了一拍。他把头偏到一边去，牙关咬了一下，又松开。过了几秒他转回来，脸上的东西比刚才复杂，怒气还在，底下多了点别的。

　　“那天的事，我承认我看见了。可我哥后来那样，不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我没说他全是他自己的问题。”苏雨墨说，“我只说，你要的交代，不在白清轩身上。”

　　王越潘沉默了一阵子，把脚边一根枯草踢开，退后半步，像是想拉开距离。他抬眼看苏雨墨，语气忽然低了下来：“那你呢。你那天在河坝上做了什么？”

　　苏雨墨没回答。

　　“我哥变成那样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王越潘说，“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你今天要是能把这句说清楚，我掉头就走！”

　　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晃了一下。苏雨墨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不…我要是说了，你走不了，我也是。】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