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38、坟地 苏雨墨

　　苏雨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的提示亮了几秒之后暗下去。他站在原地，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往回路的方向走了。

　　绕过转弯处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和刚才离开时差不多。

　　三个人坐在长椅上，穆子期第一个看到他，站起来：“打完了？谁啊？为什么拿白清轩手机？”白清轩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走近。苏雨墨走过来，把手机递还给白清轩，白清轩接过去收进口袋里。

　　苏雨墨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没事，一个骚扰电话”，然后坐到长椅的另一头。穆子期看着他，明显不信，但他没再追问。宋星澈把兔子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它腾出点地方，然后看了一眼苏雨墨的侧脸。

　　苏雨墨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后天下午，我有点事。”他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对着前面的空气说的。白清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听懂了什么，但没开口。穆子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巴张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宋星澈低头拨了一下兔子的耳朵，手指停在兔子的后颈上，像是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还没想好怎么参与进去。

　　苏雨墨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长椅外面走了两步，像是准备走了。穆子期跟着站起来，白清轩也站了起来，宋星澈把兔子重新夹回胳膊底下，四个人沿着路继续往外走。谁都没有再提那个电话的事，穆子期几次想开口，看了看苏雨墨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走到游乐园出口的时候，苏雨墨忽然偏过头看了白清轩一眼：“后天下午，你别跟来。”

　　白清轩没接话，但他也没有点头。

　　穆子期没忍住：“后天下午？你要去哪？刚才你说有事，是什么事？”

　　苏雨墨没看他，像是这句话不是说给穆子期听的，说完就往前走了。穆子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白清轩，白清轩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脚步慢了半拍，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宋星澈从他们旁边经过，把兔子换了个胳膊，看了一眼苏雨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白清轩，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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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下午的课，苏雨墨只上到一半。他跟班主任说家里有事，请了半天假。班主任问了句“什么事”，他说“私事”，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摆了摆手让他走了。他收拾书包的时候，白清轩坐在位子上，手里的笔在纸上停着，没动。

　　穆子期从门口探了探头，苏雨墨出门的时候经过他身边，什么都没说，穆子期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来。

　　宋星澈那天下午请了病假，中午就走了。穆子期下午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被老师点了两次名，坐下的时候还在往窗外看。白清轩坐在位子上，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写了一个下午。

　　苏雨墨出了校门之后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公交站旁边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收回去，站在站牌旁边等车。风吹过来，把他的校服衣摆掀起来又落下去。公交车来的时候他上了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看着窗外慢慢往后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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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到城郊的时候，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站只剩下他和司机两个人。他在终点站下车，站台上空荡荡的，周围是大片的菜地和几排低矮的平房。风比城里大一些，带着土腥味。

　　他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路两边是杂草和几棵长得不成形的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坟地，零零散散地排列着几十座坟包，有的前面立着碑，有的只是一个隆起的土堆，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了，看不出是谁的。

　　周围没有人家，只有一条更窄的土路通向更远的地方，路两边种着树，树的间距不均匀，像是随便插在那里的。清明早就过了，没有人来上坟，地上还留着一些被风吹来的枯草和碎纸片。

　　苏雨墨走到坟地边缘停下了。他站在一棵树底下，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里和他预想中的一样。然后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靠着树干等。

　　风从树梢穿过去，把坟地中间几根枯草吹得晃了一下，又落回去。远处的土路上还没有人来的迹象。他把水瓶收进书包，把书包放在树根旁边，然后站直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等着那个约好的时间一点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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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北边那几棵树下，背靠着树干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南边那条土路的尽头。路上还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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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穆子期趴在桌上，面前的课本翻到了第三十七页，但眼睛一直往窗外瞟。白清轩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笔拿在手里，面前的练习册摊开着，但没有落下一个字。他低头看着纸面，像在看一道题，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宋星澈的座位空着。

　　穆子期侧过头看了白清轩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他今天下午到底去干什么了”，白清轩没有回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了。穆子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重新趴到桌上，继续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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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点整。

　　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人影。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步子不快，走得很随意，像是来散步的。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球鞋。

　　走到坟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了，往四周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里是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靠在树下的苏雨墨。

　　王越潘站在土路上，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风从坟地中间穿过去，把枯草吹得窸窣响。

　　“你来得挺早。”王越潘说。

　　苏雨墨没接话，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王越潘往前走了一段路，在离苏雨墨大概十来步的地方停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苏雨墨身后那几棵树，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座坟包前面的石碑，笑了一声：“你选的这地方，还真够安静的。”

　　苏雨墨看着他，没开口。

　　王越潘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着，像是很从容。但他站的位置离苏雨墨还有几步远，像是自己也说不准该靠多近。

　　“白清轩呢？”他问。

　　“没来。”

　　“你一个人来的？”

　　苏雨墨没回答，他把目光从王越潘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土路的方向，然后收回来，落在王越潘身后那片矮树林的边缘。

　　“别看了。”王越潘说，“我也一个人来的。”

　　苏雨墨把视线收回来，看着他的脸。风又吹过来一次，把两个人之间的枯草吹得倒向同一边。

　　“你哪来的脑子跟那刚出来的花生一样糊了一层土，觉得我会带白清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