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36、摩天轮以及射击摊 穆子期

　　穆子期从过山车下来之后走了一段路。他走在前头，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刚才那阵风压在脸上的感觉，也可能是腿还没完全从俯冲里缓过来。

　　白清轩走在他旁边，落后了半步。苏雨墨和宋星澈则走在后头。穆子期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前面那个巨大的圆环状结构——摩天轮在午后的天空里慢悠悠地转着，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几乎和云层重叠在一起。

　　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串小点，和地面的联系只剩下那条钢架结构在光线下折射出的银色细线。

　　穆子期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白清轩：“我想玩那个。”

　　白清轩也抬头看了一眼摩天轮，轻声说了一句“走吧”，然后已经往那个方向迈步了。穆子期跟上去的时候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两个人的背影沿着路边的树荫向前移动，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

　　苏雨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目送着两个人走远的方向，收回视线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长椅，又看了一眼宋星澈：“我不去，你们去吧。”语气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说完他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解释，也没有等后面的人回应。

　　宋星澈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穆子期和白清轩，然后他转身朝苏雨墨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不急着追上，但也不打算落下。

　　苏雨墨没放慢步子等他，也没加速甩开他，仿佛是身后跟了个人这件事既不需要赶走也不需要招呼。宋星澈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边有个射击摊，要不要去看看？”

　　苏雨墨没回话。他拐了个弯，往宋星澈说的方向走了。宋星澈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阳光里落在地面上，一前一后。

　　摩天轮那边，队伍不长。穆子期站在入口等轿厢门打开的时候，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自己也分不清这是惯性还是别的什么。白清轩站在他旁边，没说话。轿厢门打开的时候穆子期先迈了进去，坐到靠窗的一侧。

　　白清轩跟在他后面，坐到他对面。门关上之后轿厢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上升。

　　……

　　射击摊在游乐园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老板坐在摊后面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排气球和几个玩偶。苏雨墨在摊前站定，宋星澈指了一下那只兔子，问老板多少钱一次。

　　老板报了价，苏雨墨付了钱，端起枪。

　　第一枪偏了。子弹擦过气球边缘，气球晃了一下，没破。第二枪还是偏，弹道落在气球侧面的支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宋星澈站在他侧后方，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

　　苏雨墨眯了眯眼，第三枪命中了一只气球，第四枪打穿了另一只，第五枪的子弹落在了靠近边缘的气球上，气球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响，之后再没一次空枪。

　　打完了，苏雨墨放下枪，老板数了一下，把那只兔子拿下来递给他。苏雨墨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兔子的耳朵——已经松了，蝴蝶结也没了。他什么也没说，把兔子递给宋星澈。

　　宋星澈接过来夹在胳膊底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歪耳朵的兔子，伸手拨了一下松掉的耳朵根，像是想把它按回去，但没成功。“蝴蝶结没了。”他说了一句。

　　苏雨墨像是没听见，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拧紧了，继续往前走。宋星澈跟在他旁边，夹着兔子的胳膊微微抬了一点，像是怕它在走路的时候被自己挤掉。

　　——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穆子期安静下来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他安静下来——之前一直在前面带路，嘴里念叨着哪个项目好玩、哪个排队长、要不要先去买饮料，像是一个人的声音能把四个人之间所有空着的距离填满。现在他坐在轿厢里，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再说话。

　　白清轩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在轿厢慢慢上升的过程中变薄了，像是高度本身在改变什么。白清轩也没有开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上车的时候穆子期伸手扶了他一把，碰到的位置现在还残留着一点触感，但已经不分明了，像是水痕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怕高吗？”穆子期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一点。

　　白清轩愣了一下：“……不怕。”

　　穆子期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慢慢缩小，楼房的屋顶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远处的河面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道亮白色的线条嵌在地面上。下面的游乐设施变小了，人群成了移动的色块，声音也变远了。

　　白清轩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穆子期的侧脸上。穆子期没有看他，但他知道白清轩在看他，因为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像是一个人在被注视的时候会有的本能反应。

　　“你之前说……你什么时候不黏了？”白清轩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轿厢里安静，足够清楚。

　　穆子期偏过头看他：“嗯。”

　　“我后来想了一下。”白清轩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只是正好在这里说出来，“你好像一直是这样。”

　　穆子期没有接话，他看着白清轩，等他继续说下去。白清轩没有移开视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以前以为是习惯。后来发现不是。”这句话落进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确认，又像是只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尤其在最近的状态里……】

　　穆子期没有说话，但他一直看着白清轩，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低头。

　　摩天轮继续上升。窗外的视野越来越宽，整个游乐园的轮廓已经完全展开了，旋转木马的圆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彩色光点，过山车的轨道在远处弯折成一道亮线。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推了一下，然后停稳了。

　　穆子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那我现在还能继续黏你吗？”

　　白清轩没有回答。他看着穆子期，隔了两三秒，然后他把垂在座位边的手抬起来，放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座垫上，指尖朝前，手掌向上摊开，像是把某个选择权递到了对方面前。

　　穆子期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他也把手抬起来，放进了那个掌心里。

　　轿厢开始往下降落。窗外的景色在慢慢回升，地面上的东西开始重新变大，人群的轮廓变清晰了，树冠的形状也重新分得出来了。穆子期和白清轩并排坐着，手还搭在一起，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像是两个人都还在确认这一刻的重量。

　　——

　　摩天轮停稳的时候，门打开了。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带着地面的声音和气味，穆子期先站起来，走下一步的时候回头看了白清轩一眼，白清轩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下了轿厢之后手已经分开了，但还是走的很近。

　　宋星澈和苏雨墨站在不远处的长椅旁边，旁边还放着一只兔子玩偶，像是在等他们。宋星澈看了一眼穆子期，又看了一眼白清轩，什么也没有问。

　　苏雨墨站在旁边，目光从白清轩脸上掠过，又落到了穆子期身上，然后移开了。

　　穆子期走在前面，白清轩走在他旁边，两人紧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