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35、游乐园 穆子期

　　穆子期那天在售票窗口前站了很久，对着游乐园入口的地图研究了老半天，手指在几个项目之间来回点，最后落在一个画着骷髅头的图标上，抬头看了另外三个人一眼：

　　“先玩这个。”

　　苏雨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穆子期说，“鬼屋嘛，又不是真鬼，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像在给自己打气。宋星澈在旁边没接话，把手里的矿泉水盖子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了。白清轩站在穆子期后面半步，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四个人排进鬼屋的队伍里。队伍不长，前面几对结伴的人有说有笑地往前挪，穆子期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很从容的样子。

　　队伍往前动了几步，穆子期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又站到白清轩旁边了。

　　白清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穆子期没看他，看着前面入口的方向，嘴里说了一句：“……站近一点好，免得走散了。”

　　苏雨墨在他后面轻轻“嘁”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穆子期听见了，他回头：“你嘁什么？”

　　“我没嘁。”苏雨墨说。

　　“你明明嘁了。”

　　“你听错了。”

　　穆子期想反驳，但入口已经到了，工作人员掀开帘子示意他们进去。穆子期转回去，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白清轩跟在他后面，苏雨墨和宋星澈并排走在最后。

　　里面的光线暗下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走了不到十步，身后的帘子已经合上了，外面的光被完全隔断，只剩下墙上几盏昏黄的应急灯，照亮前路和两侧。

　　空气比外面凉，带着一种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脚下的地面是水泥的，偶尔能踩到松动的砖块。穆子期一开始走在前面，步子还算正常，三步之后他开始慢下来，等白清轩走到他旁边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之后，墙上挂着一幅画，画框歪着，里面的画像是被水泡过，边缘起皱。穆子期经过的时候，画框突然晃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穆子期整个人顿住了，他没有叫出声，但手臂伸出去抓住了白清轩的胳膊。白清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那幅画。画框没有再动。

　　穆子期抓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这个设计还挺用心的。”

　　“嗯。”白清轩说。

　　“我是说那个画框，突然晃一下还挺吓人的。”

　　“你看出来了。”

　　穆子期像是没听出来他话里那点意思，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反而又握紧了一点：“你走我后面吧，我在前面给你挡着。”

　　白清轩看了他一眼：“你挡着？”

　　“嗯，我挡着。”穆子期说，但他人没有往前面走，站在原地，抓着白清轩的胳膊，像是已经忘了自己应该在前面挡着这件事。白清轩没有催他，也没有抽回胳膊，就站在那里等着。

　　苏雨墨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翻了个白眼，绕过他们往前走了。

　　宋星澈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苏雨墨面前：“喝吗？”苏雨墨接过来喝了一口，拿在手里。

　　宋星澈自己又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放回包里，然后从包里又摸出一瓶，递给白清轩。白清轩接过去了。宋星澈又摸出一瓶，看了一眼穆子期，递过去了。

　　穆子期用那只没抓着白清轩的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水夹在胳膊底下。

　　苏雨墨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站在前面转弯的地方等他们，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表情，但大概能猜出来他还在翻白眼。

　　白清轩侧过头看了一眼穆子期的手，又看了看他，语气平：“你不是要挡前面吗？”

　　穆子期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顿了一下：“……等会儿，我先看看这个拐角的情况。”他没有松手。白清轩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拐过弯的时候，一阵气流从头顶吹下来，带起一阵类似笑声的音效，穆子期的手又紧了一下。白清轩感觉到他的力道，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你别抓这么紧”，只是往前走。

　　苏雨墨已经站在下一段路的入口了，靠着墙等他们三个走过来。宋星澈走在他旁边，等穆子期和白清轩走近了，四个人又并排往前走了。

　　穆子期的手还在白清轩胳膊上。白清轩没有抽走。苏雨墨走在最前面，灯光暗得看不清表情，但宋星澈能看到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握得有点紧了。

　　“……”

　　这是想打人吗？

　　——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穆子期的手终于从白清轩胳膊上松开了。他站在出口的日光下眯了一下眼，像是刚从黑暗里被捞出来，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亮度，但他很快就转过头看了白清轩一眼。

　　“你没事吧？”

　　白清轩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那就好，我刚才一直挡在你前面，你没什么感觉吧？”

　　白清轩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说：“……嗯。”

　　苏雨墨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站在鬼屋出口外面的空地上，阳光照着，表情没什么起伏，但比起进去的时候嘴角挂着的弧度已经彻底没了。他回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没什么话。

　　宋星澈从他们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苏雨墨的表情，没说什么，转身往旁边的小卖部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四根雪糕码得整齐。

　　他先递给苏雨墨一根，苏雨墨接过去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又进店替所有人付钱去了，但看起来并不想替某人付钱……

　　【表情跟被欠了二五八万一样。】

　　宋星澈又递给白清轩一根，白清轩接过去了。宋星澈递到穆子期面前的时候，穆子期说了一声“谢了”，接过去就拆了包装。

　　穆子期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下一站去哪？”

　　苏雨墨把雪糕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看着穆子期，语气平得听不出什么：“过山车。”

　　穆子期咬雪糕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嚼完了，咽下去，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说什么？”

　　“过山车。”苏雨墨说，“你不是要玩吗？”

　　“我——”

　　“你在地图上看过了。”

　　穆子期噎了一下，看了看白清轩，白清轩在低头吃雪糕，没有接话。他又看了看宋星澈，宋星澈在吃雪糕，也没有接话。最后他只能转回去看着苏雨墨。

　　“……行，过山车就过山车。”

　　四个人站在空地上吃雪糕。穆子期的雪糕吃得比谁都急，像是提前在和过山车做心理准备。苏雨墨吃得慢，雪糕边缘开始往下滴的时候他用包装纸接了一下，侧过身避开滴到地上的部分，然后继续吃。

　　宋星澈站在他旁边，咬了一口雪糕，又咬了一口。白清轩吃完之后把包装纸叠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站在垃圾桶旁边等着其他人吃完。

　　穆子期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打哆嗦，牙被冰得嘶了一下，捂着嘴含混地说“好冰好冰”，苏雨墨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鄙夷。

　　四个人走到过山车排队的地方时，穆子期抬头看了看那蜿蜒的轨道，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像是没事一样走到队伍末尾站定了。

　　排队的人不算多，往前移动的时候穆子期站在白清轩身后。白清轩回了一下头，看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伸过来，但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白清轩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穆子期两手攥着压肩的护栏，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面轨道上升的方向。车子爬坡的时候发出缓慢的、链条卡着齿轮的声响，一下一下往高处拖。

　　苏雨墨坐在他前面一排，后背贴紧椅背，视线落在轨道顶端的方向，表情很平，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程序跑完。宋星澈坐在苏雨墨旁边，手搭着护栏，偏过头看了一眼苏雨墨的侧脸，又收回来了。

　　“……”

　　【这地方拍照的话，手机怕是会飞出去……】

　　——

　　白清轩坐在穆子期旁边，侧过头看了一眼穆子期的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穆子期攥着护栏的手背。

　　穆子期整个人绷紧了，回头看他了一眼。

　　白清轩说了句，“等会儿就到了”，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车子翻过最高点的那一瞬间，风迎面灌进来，速度压着身体往下俯冲，推背感从后背一路传到后脑勺。苏雨墨坐在第一排，头发被风吹得往后贴住，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前面的轨道。

　　宋星澈在旁边，手指扣着护栏，一点动静没有。白清轩坐在后排，风太大了，他把眼睛眯起来，视线没有落在前方，而是微微侧了一下，落在旁边穆子期的方向。

　　穆子期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唇紧抿，攥着护栏的手指还是没有松开，但呼吸已经开始在风中变得顺畅了，像是最陡的坡已经过了。

　　风灌满了整列过山车，把每个人的头发、衣服、呼吸都裹在同一个方向的速度里。

　　宋星澈侧过头看了苏雨墨一眼，苏雨墨的睫毛上沾着风，被吹得微微颤动，宋星澈只看了一下就收回视线了，像是觉得这时候看他也没什么意义，但看了一眼之后他手里的力气松了一点，没有再攥得那么紧。

　　白清轩坐在后排，穆子期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点点，他看着前方的轨道，声音被风扯碎了：“……好像…也还行……”白清轩没有回答。

　　风太大了，说出来的话也听不清楚。

　　过山车减速进站的时候，穆子期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白清轩：“……还挺好玩的。”

　　白清轩把压肩的护栏抬起来：“那你下次还坐。”

　　穆子期顿了一下：“……下次再说。”

　　苏雨墨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步子没有变快，但也没有等后面的人。宋星澈跟在他后面走，走了一段路才开口。

　　“你刚才在上面……”

　　苏雨墨偏过头看他，宋星澈没有继续往下说。

　　“算了，没什么。”

　　苏雨墨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了。风从游乐园的另一头吹过来，把刚坐完过山车的人身上残留的风速感慢慢带走，像是刚才那段俯冲已经彻底结束了。

　　穆子期和白清轩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穆子期的鞋带散了，他没有停下来系，而是快步跟了几步才弯腰去系，系完之后站起来的时候发现白清轩停在前面几步的地方等他。他系好鞋带走过去，两个人又并排走了。

　　苏雨墨走在最前面，宋星澈走在他旁边，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来，把四个人隔成了前后两组，但距离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