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31、水里的鱼 放

　　放学后王越霆又堵了一回。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几个人。王越霆站在最前面，嘴角的伤还没好利索，青紫的印子贴在皮肤上，像是苏白上次留下的记号还没被时间擦掉。
　　宋星澈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白清轩也看到了，步子没停，只是往苏白那边靠了半步。苏白走在两个人中间，看了一眼王越霆，没说话，也没停步。

　　王越霆挡在巷子中间，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跑什么，今天没那么好过了。”

　　苏白没跑。他走到王越霆面前停下来了。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很快。王越霆先动的手，一拳朝苏白脸上甩过来，苏白侧身让开，抬手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肘撞在他肋骨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准。

　　王越霆吃痛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苏白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他。王越霆身后那几个人围上来，苏白的应对方式和上次一样——不招架，不退让，等对方先动了再回手。
　　但这次人比上次多，苏白挡了两下之后肩膀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他稳住重心，抬脚踹开正面扑过来的那个，手背砸在另一个人的肩胛骨上，那人闷哼一声蹲了下去。
　　王越霆趁着苏白被缠住的时候从侧面踹了一脚，苏白没完全躲开，腰侧挨了一下，他借着那股力道转身，直接一步跨到王越霆面前，抬手横着砸在他锁骨上。王越霆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嘴角又开始往外渗血。

　　苏白没有再上前。他站在原地，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但没有弯腰，也没有靠墙。

　　王越霆靠着墙缓了两秒，抬手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骂了一句什么。他旁边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再往前。
　　王越霆狠狠瞪了苏白一眼，拽了一下身边的人。

　　“走。”
　　几个人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拐过墙角之后彻底听不见了。

　　白清轩在苏白停手的之后立刻就走到了他旁边，低头看他，有些焦急的目光扫过他肩膀和腰侧：“有没有事？”

　　苏白摇了摇头。他没有看白清轩，也没有看宋星澈，他的视线落在王越霆离开的方向，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赢了之后该有的那种放松，也不是疲惫，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他脑子里转，还没有落定。

　　宋星澈走近了几步，看着苏白，皱了皱眉：“告老师吧？”

　　苏白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老师管不到其他学校。”

　　“那报警——”

　　“附近没有警察局。”白清轩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而且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宋星澈被堵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他想了想，又开口了：“那我告诉我爸妈——”

　　“别。”苏白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白清轩，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宋星澈，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意思很清楚。

　　“这事和你没关系，你爸妈知道了也只会跟着担心。”
　　“他们又没办法天天来接送。到最后……”他顿了一下，“只是多几个人睡不好觉。”

　　白清轩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看了宋星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和苏白说出来的话方向一致。两个人都在说同一件事：你别掺和了。

　　宋星澈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两个，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说“我可以帮忙”，想说“总有办法”，想说“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用处。

　　苏白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巷子口走了。白清轩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宋星澈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宋星澈还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走远了，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喊他们。

　　——

　　之后的日子，王越霆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是放学后，有时候是中午，巷子里、校门口拐角、操场后面的围墙边，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堵、骂、动手、然后被苏白撂倒、骂骂咧咧地走。

　　他每次都说“下次让你好看”，但每次都没占到便宜。苏白每次也都会挂点彩——手臂上的淤青没消完又添新的，后背上的擦伤叠着旧伤，走路的时候有时候会慢半拍，但过两天又看不出异样了。

　　王越霆打不过他一个人，但他每次都带够人手。苏白能对付三个，四个就吃力了。

　　有一回在校门后面那条巷子里，王越霆带了六个人。苏白放倒了三个之后动作明显慢了，后背被人踹了一脚，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白清轩在旁边一直在找空隙想帮忙，但他不会打架，一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胳膊肘磕在墙角的水泥沿上，破了一块皮，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被尘土吸干了。

　　苏白把面前的人推开之后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白清轩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攥着破皮的那只胳膊，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背，又滴在地上。苏白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整张脸沉下去，像是有人在里面把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转身走向王越霆的时候步子比之前快了很多，手落下的时候力道也狠厉了很多。王越霆挨了两下之后开始往后退，嘴里喊着什么，苏白没有追，在原来那个位置停下来了。

　　王越霆带着人跑了之后，苏白转身走回白清轩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胳膊，然后站起来，声音很低：“回去。”

　　——

　　但回了福利院之后，苏白就拉着宋星澈和白清轩去爬福利院后边的一颗歪脖子树，坐在树杈上吹风，还捡了石头往水里扔，让宋星澈猜能打几个水漂。
　　白清轩胳膊上包着纱布，坐在树底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树上两个人，也不说话。

　　苏白在树上坐了一会儿又下来了，蹲在水边拿树枝拨水，回头朝宋星澈喊，“下来啊这儿能看到鱼！”宋星澈就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一起看。

　　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被水流带着慢慢往远处漂，水底确实有鱼，不大，灰黑色的影子在水草间穿来穿去。
　　苏白伸手指了一下：“那条大的。”宋星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一条比其他的大一圈，在水底慢悠悠地游着。

　　苏白看着那条鱼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说了句“它游得挺好的”，语气很轻。

　　宋星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苏白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味，苏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水了。

　　宋星澈也笑了一下。但他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消失。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也不知道该问谁，但那念头像水底下的鱼一样，看不清楚，但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