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3、那家伙靠谱，但又不靠谱

　　警局门外晚风微凉，方才在审讯室里依旧冷静从容的亓月馨，刚避开路人视线，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抽空，直直向前栽倒。身侧林淼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接住，少年喉结轻轻滚动，眼底藏着几分压不住的紧绷。

　　老旧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昏沉的光线漫溢出来。

　　屋内站着真正的亓月馨。
　　她望着那具满身擦伤、残留血色、与自己容貌毫无二致的替身躯壳，心底泛起一阵发怵。

　　但事已至此，只能收拾烂摊子。

　　两个少年少女笨手笨脚、磕磕绊绊，小心翼翼拖着沉甸甸的替身躯壳，像在搬运一件一碰就碎的精密仪器，动作笨拙又谨慎，最后轻轻将它平放冰凉的金属实验台上。

　　顶灯澄澈的白光落下，清晰照出躯体表层淡青的植物脉络，墙角的监控摄像头轻轻亮起细碎光点，安静待命。
　　……
　　下一秒，悬挂的屏幕骤然亮起。
　　百墨清透干净的少年音透过设备传出来，带着一点点肉眼可见的心疼肉疼。
　　“嘶——破损这么严重，彻底没法二次利用了，血亏。”
　　林淼挠了挠头发，一脸乖巧无措，小声纠结。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随便丢掉吧，太容易引人调查了。”
　　亓月馨此刻浑身脱力，连抬眼皮都费劲，整个人累到宕机。
　　但她心里门儿清——
　　别的不敢说，收尾这件事，百墨永远靠谱得离谱。
　　果然，那头少年语气散漫，稳稳揽下所有后续。
　　“没事，放着吧，等我放学回来统一处理，保证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听见这话，亓月馨彻底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
　　短暂安静里，林淼突然想起一个超级关键的问题，探头轻声问。
　　“百同学，你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你现在在哪呀？”
　　——
　　屏幕那头语气坦然，理直气壮。
　　“在学校啊，今天周一，我乖乖上课呢。”

　　亓月馨：“……？？？”

　　她瞬间精神了一半，火速追问重点：
　　“那你帮我请假了吗？！”
　　空气骤然死寂。
　　屏幕沉默两秒，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下一秒，百墨一本正经、极度浮夸的彩虹屁语音播报骤然上线：
　　“咳——身为我们双语高中品德优良、乐于助人、爱憎分明、智慧与美貌并存的超级优等生亓月馨同学！”
　　“为了帮林同学处理急事，牺牲一点点上课时间而已，我相信你完全不介意！”
　　“你成绩这么顶，老师绝对舍不得说你！还有林同学陪着你，稳得很！”
　　“你…好自为之，我还有课，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屏幕“啪”地一下，直接黑屏跑路。
　　溜得极其干脆，毫无留恋。
　　屋内两人当场愣住。
　　两秒后，亓月馨终于反应过来，憋了一路的疲惫瞬间转化为哭笑不得的抓狂：

　　“百墨！！！”

　　她真的会谢！
　　什么叫不介意牺牲？
　　什么叫老师不会为难？
　　最离谱的一句——还有林同学陪着？

　　亓月馨内心疯狂吐槽：

　　大哥！林淼是官方登记失踪人口啊！！

　　他根本不用上课不用请假啊！！

　　合着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旷了一整天课是吧？！

　　一旁的林淼极其懂事，全程低头闭麦。

　　不敢笑，不敢问，默默保命。

　　毕竟，百墨靠谱的时候超级靠谱，不靠谱的时候，是真的能坑队友。

　　无奈归无奈，课还是要上。

　　两人简单收拾好小屋，不敢多耽误，拔腿就往双语高中狂奔。

　　午后的风穿越大楼楼道，少年少女脚步急促，一路冲上教学楼，抵达班级楼层时，两人早已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止，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恰好此时，任课老师抱着课本站在班门口，身侧静静立着一名陌生男生。

　　男生身形清瘦挺拔，身高约莫一米七五，面容干净清秀，黑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衬出一身温吞斯文的书卷气。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腕叠着一串细碎的金属星星手链，天光掠过，折射出点点细碎银光，安静又惹眼。

　　亓月馨脚步骤然顿住，身侧的林淼也瞬间僵在原地。

　　下一秒，教室内自习的同学们齐刷刷抬首，目光精准落向门口两人。
　　众人先是瞥见迟到的亓月馨，眼底掠过诧异——她连日缺勤，所有人都默认她会继续请假。
　　可当视线落在她身侧的林淼身上时，全班瞬间炸开细碎骚动，压不住的议论此起彼伏地漫开。
　　“是林淼？他居然回来了！失踪这么多天，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
　　“他怎么会和亓月馨一起迟到？也太蹊跷了吧！”

　　任课老师看见二人，脸上瞬间布满错愕，连忙快步上前，目光反复落在林淼身上，满是震惊。
　　“林淼？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学校、家长、警方全都登记了你的失踪信息！”
　　“还有亓月馨，你连日缺课，今天又无故迟到，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淼下意识攥紧衣角，眼神微微躲闪，低声含糊解释：“前段时间家里出了突发私事，临时外出处理，手机不小心弄丢了，一直没法联系学校报备。”

　　亓月馨立刻顺势帮腔，顺着他的话圆稳说辞：“我陪着他一起处理家事，耽误了返校时间，今天赶路途中又耽搁了，所以才迟到了，老师对不起。”

　　老师眉头紧蹙，神色明显存疑，显然并未完全信服。
　　但全班几十道目光尽数聚焦在门口，他不便当众细究，只能压下疑惑沉声叮嘱：“先回座位坐好，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上课，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安全重要。”

　　两人垂着头快步落座，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依旧沸沸扬扬，丝毫没有停歇。

　　老师抬手敲了敲讲台，利落压下满堂喧闹，将身侧的陌生少年往前引了半步：“大家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位新转来的同学。”

　　全班迅速收声，所有目光尽数投向台前斯文干净的少年。

　　白清轩微微上前一步，站姿端正松弛，语调清淡温和：“大家好，我叫白清轩，今年十六岁。”

　　老师立刻接话，语气满是赞许：“清轩同学是本届中考的全区统考第一名，文化课成绩极其优异，往后大家多向他学习，也多多包容新同学。”

　　话音落下，教室再度响起一阵细碎惊叹。
　　所有人满眼艳羡地望着台上戴着黑框眼镜、腕间缀着星光手链的少年。

　　亓月馨抬眼静静打量着台上的白清轩，心底悄然思索着什么。

　　老师侧过身，温和示意：“班里剩余的空位不多，你可以自由挑选位置，后续需要调整再跟我说。”

　　白清轩微微颔首道谢，抬眼安静扫视整间教室。

　　全班大半视线都紧紧黏在他身上，不少同学悄悄坐直身体，心底暗自期待这位学霸能坐到自己身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中排所有空座位，最终视线落向教室最后一排——一个正趴着睡觉的男生身旁的空置座位，随后脚步平稳，径直朝后方走去。

　　全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谁也没有想到，前途亮眼、资质顶尖的全区第一，竟然放着前排优质空位不选，偏偏选择教室末尾、挨着一个差生的位置。

　　亓月馨心头微沉，下意识侧头与身旁的林淼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层耐人寻味的微妙意味。
　　【那串手链…百墨也有……】

　　白清轩走到空位前，轻轻拉开椅子落座，将书包规整放进桌肚。手腕上的金属星星手链轻轻磕碰桌沿，落下一串细碎清脆的轻响。

　　他侧首瞥了一眼身侧熟睡的少年，对方毫无察觉，依旧埋着头酣睡。

　　讲台上的老师见他落座安稳，拍了拍手收回全班注意力：“好了，新同学就位，我们正式上课，所有人拿出课本。”

　　整节课下来，班里不少人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频频飘向最后一排那几个人的方向。

　　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灌满整间教室。

　　一道身形高挑、眉眼明亮耀眼的少年快步穿过人群冲到后排，正是现任班长宋星澈。他性格阳光开朗，平日里总爱和同学插科打诨，嘴皮子几分损，待人却格外热忱。

　　宋星澈一眼看清白清轩的模样，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炸开惊喜，快步凑到桌边压低声音打趣：“好家伙，我没看错吧？清轩？孤儿院分开之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居然转来我们班了！”

　　白清轩抬眼看向他，清冷眉眼柔和几分，轻轻颔首：“好久不见，星澈。”

　　宋星澈干脆倚着课桌，半点不见班长的拘谨，嘴上依旧不饶人地调侃：“可以啊你，全区第一深藏不露，当初在孤儿院闷不吭声，现在一出场直接轰动全班，藏得够深。”

　　周遭路过看热闹的同学听见两人熟稔的对话，纷纷露出诧异神色——谁也没想到新来的顶尖学霸，居然和班长早就认识，还是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发小。

　　两人低声叙旧的间隙，一旁一直趴着熟睡的男生缓缓动了动肩头，慢悠悠抬起头。

　　他视线不经意扫到白清轩垂在桌沿、缀着金属星星的手链，瞳孔骤然一缩。
　　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浓重的震惊，转瞬又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脸上堆起一副散漫嬉皮的笑意，熟门熟路地侧过身，直接扒住宋星澈的胳膊晃了晃，动作自然亲昵，是朝夕相处才有的随意：“班长~昨晚的数学作业借我抄抄，早上赶时间压根没动笔。”

　　白清轩看清少年完整眉眼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滞，心底掀起巨大波澜。
　　和记忆里如此相似的轮廓……让他心头翻涌，下意识攥紧了指尖。可仓促一瞥，他没能捕捉到对方眼角那处标志性的红脂印记，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悄悄漫上心头。

　　宋星澈将两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把苏雨墨的后脑勺，语气是惯常的无奈纵容，完全是老友间的日常互怼：“你啊，天天就知道蹭我作业，也就我惯着你，换别人早把你推开了。”

　　苏雨墨弯着眼笑，顺手接过作业本，慢悠悠挪回自己座位低头翻开。

　　宋星澈看着白清轩依旧凝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主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介绍。
　　“他叫苏雨墨，池家抱回来的养子，实打实的富家少爷。”

　　他顿了顿，看穿白清轩心底潜藏的揣测，轻声提点：“我知道你刚刚看见他的脸，在想什么……”

　　白清轩怔了一下，沉默两秒，轻轻垂下眸子。

　　“他不是小白。”宋星澈自顾自说道，语气笃定又怅然，“小白向来安分守己，是实打实的好学生，绝不会像这样明目张胆找别人抄作业。”

　　“而且你我都清楚，小白极要脸面，从来不会摆出这副没脸没皮、嬉皮笑脸的模样。”
　　“再者你方才也看见了，他眼角没有小白小时候留下的那道旧疤，不是吗？”

　　白清轩轻轻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怎么也压不下去，空落落的失重感挥之不去。

　　宋星澈瞧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怅然，语气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缓的劝慰。
　　“清轩，我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可是小白早就不在了，那场暴雨里……我们都亲眼见证的。”

　　“他已经走了，放下吧。”
　　“他当初就是为了护我们才出事的……”

　　【他不会想看到我们一直沉溺在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