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4、晴光满操场，玫瑰缀清露，风景不错，不是吗？ 午后阳

　　午后阳光透亮，昨夜刚下过雨，跑道还留着湿润凉意……
　　宋星澈熟稔揽住白清轩的肩头，侧头招呼了一声慵懒睡醒的苏雨墨，三人一同走出教室，慢悠悠往操场闲逛而去。
　　——

　　林间鸟鸣清脆，蝴蝶绕着围栏边盛放的玫瑰翩飞。层层饱满的花瓣上缀满剔透水珠，在澄澈日光下泛着点点银辉。
　　淡淡的草木花香轻柔漫在风里，清润…而又治愈……

　　整座操场满是少年鲜活气息。篮球场上人声喧闹，少年们奔跑跳跃、挥汗驰骋，满是张扬意气，而一旁的林荫步道上，女生们三两结伴慢行闲谈，细碎笑语随风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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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星澈正兴致勃勃的给刚转来的童年旧友介绍着校园环境。

　　他抬手指向校园深处静谧的楼宇：“那边是图书馆，藏书量很大，自习区安静敞亮，以后你看书刷题都很方便。”

　　又转头指向另一侧排布整齐的楼栋：“这一片是学生宿舍楼，分区清晰，设施齐全，住宿环境还算不错。”

　　最后望向远处飘着烟火气息的方向：“往前就是食堂，三餐菜品种类很多，味道都不差。”

　　白清轩静静走在身侧，身姿清挺温润，眉眼沉静温和。他垂眸认真听着每一句介绍，安静不语，每逢宋星澈停顿侧目，便轻轻颔首回应，姿态安然又内敛。

　　他轻声开口询问，语调清浅柔和：“食堂的菜味道怎么样？”

　　宋星澈笑着摆手：“放心，口味特别多，清淡、重口都有，肯定有你合心意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星澈的目光无意间看向白清轩自然垂落的手腕。
　　微风掀动少年袖口，轻轻晃了晃腕间链条……

　　那串熟悉至极的星星手链静静缠绕在白皙腕间，细碎金属光泽在阳光下轻轻闪动，熟悉…且真切……

　　他轻快的脚步骤然一顿，方才笑意盈盈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遭的喧闹仿佛一瞬间隔在了耳边……
　　宋星澈沉默了好几秒，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怀念。
　　“小白送你的手链…你……还留着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开了两人深埋多年的回忆。

　　白清轩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下意识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星链，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音色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嗯……”

　　短短一字，藏尽了数年未曾放下的执念与惦念。

　　宋星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涩，很快便敛去眼底沉郁，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又打趣的轻松模样，打破这份沉寂。

　　他抬手一左一右，分别搭上苏雨墨和白清轩的肩头，将两人轻轻往前带，脚步重新迈开，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抱怨：“说起来小白也太偏心了，小时候就只亲手给你编了这条星星手链，半点都没我的份。”

　　“不逛了不逛了。”他笑着扬声，顺势转移话题，“我带你去食堂尝尝味道，看看我们学校的伙食能不能入我们大学霸的眼~”

　　三人并肩迈步，朝着食堂的方向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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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于氛围温柔的两人，身侧的苏雨墨始终是一副散漫随性的模样。

　　神色平淡，仿佛周遭所有热闹景致，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无人知晓，他所有游离的视线、看似无意的余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在白清轩的手腕之上。

　　方才两人关于“小白”、关于这条手链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尽数落进他耳中。

　　那串星链在日光下反复闪烁，轻轻晃在眼底，勾得人心神纷乱。

　　苏雨墨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眼底却悄然沉了一层极淡的涟漪。
　　情绪藏得极深，无人窥见……

　　他不敢去明目张胆地凝望，只借着四处观景的由头，一遍遍用余光描摹那截手腕、那串星芒、那份独属于白清轩的执念……

　　旁人只当他随性松弛、万事不上心，却无人看穿，他所有慵懒表象之下，藏着一份隐忍又专注的目光，默默系在身侧之人的身上。
　　——

　　清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掠过三人衣摆，玫瑰枝头残留的露珠轻轻滚落，坠下去…坠落在泥土里。
　　悄无声息……

　　晴光铺遍校园，周遭人声鼎沸、烟火喧嚣。
　　三人并肩穿行在温柔的午后日光里，前路明朗。
　　【可藏在过往深处的遗憾、惦念与无人知晓的心动，才刚刚悄然破土……】

　　——
　　一踏进食堂，温热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喧闹的人声瞬间包裹住三人。
　　宋星澈脚步一转，径直扎进打饭的队伍，边走还不停侧头，一桩桩跟白清轩介绍各个窗口的特色菜式。
　　苏雨墨落后半步跟在后头，吊儿郎当地四处张望，视线扫过往来的学生，恰好和不远处的亓月馨直直对上。
　　亓月馨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餐盘边缘，整个人僵在原地，怔忡地望着他。
　　身旁的林淼察觉她忽然停下，低声轻唤了一句她的名字，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清苏雨墨的那一刻，同样僵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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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瞬对视过后，苏雨墨率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装作只是随意打量人群。
　　亓月馨也飞快敛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垂下眼帘，拉着林淼低头继续挑选餐品，各自收回心神做着手头的事。

　　宋星澈滔滔不绝跟白清轩说着话，余光瞥见苏雨墨站在原地走神，连忙出声催促。
　　“雨墨，发什么呆呢，快点过来打饭了。”
　　苏雨墨猛地回过神，轻晃了下脑袋，懒洋洋地应声。
　　“啊…嗯，知道了，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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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依次打好餐盘，寻到一处靠窗的空桌落座。
　　宋星澈撑着胳膊，兴致勃勃地跟白清轩唠着校园里的大小琐事。
　　不过大半时候都是他单方面滔滔不绝，白清轩安静听着，偶尔轻声搭上一两句话回应，偏偏他还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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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雨墨坐在一旁，单手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假意滑动，屏幕上的内容半点入不了眼，耳边始终牢牢收着身侧两人闲谈的所有字句。
　　——
　　苏雨墨指尖无意识滑动着手机屏幕，划着划着，眉头骤然轻轻蹙起。邻桌传来的喧闹聒噪格外刺耳，硬生生钻入耳膜。

　　几个男生凑在一处哄笑打闹，嗓门扯得极大，污言碎语随口往外蹦，将一个女孩穷尽半生都走不出的地狱苦难，碾成了供他们取乐消遣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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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近期出现的案子，女孩很惨，但也在努力的活着。
　　【但这不是他们以此为乐的理由……】

　　身旁同桌有人看不下去，低声劝了两句，可这群人非但没收敛，反倒愈发得意，言谈放肆，句句刻薄。
　　“不就是个案子吗？开个玩笑怎么了，人又不在这！”
　　“大惊小怪的，现在拿案子开玩笑的不多的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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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全是就餐的同班、同级学生，大多只是侧目观望，没人上前制止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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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后方的餐桌旁，苏雨墨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峰拧得更紧，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却没有起身干预的动作。
　　一旁的宋星澈与白清轩同样面色沉了几分，眼底清晰流露着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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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反感的不只是食堂里不分场合的高声喧哗，更是这群人拿女性受害者的惨痛经历当做笑料肆意调侃的卑劣行径。
　　【让人觉得恶心……】

　　方才和林淼打好餐食的亓月馨还没来得及落座，就静静立在人群后方，方才所有戏谑刻薄的话语。
　　一字不差落进她耳中……

　　她向来是全校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温顺乖巧，克制有礼，待人永远柔软温和，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低头退让。
　　习惯好好讲道理，习惯迁就旁人，习惯性藏起自己所有尖锐情绪……

　　然而她从前听百墨偶然提过一句话……
　　【众生皆有苦难，最不该拿来消遣。】
　　【他人身上血淋淋的伤疤，若是当成玩笑随口调侃，便是骨子里藏不住的卑劣……】
　　【令人厌恶……】
　　亓月馨沉默了一会儿，垂眸盯着手里的餐盘。

　　以往无论遇上多少不公，她都克制得住脾气，从不与人争执，从不会一时冲动失态。

　　可此刻那些轻飘飘、满是恶意的戏谑，像细密的尖针，一下下扎进心底……
　　同为女孩，她太清楚无辜坠入深渊、往后余生都困在阴影里走不出来的窒息绝望。
　　【旁人煎熬一生的炼狱，在这群少年口中，仅仅是用来互相打趣、调侃的谈资……】

　　亓月馨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柔和彻底熄灭。

　　她没有开口斥责，没有上前质问，半句说教都不曾说。

　　在全场所有人毫无防备的刹那，她稳稳抬起手中盛满饭菜的不锈钢餐盘，步伐平直干脆，精准朝着方才说话最放肆的男生头顶狠狠扣下。

　　“哐——！”

　　沉重餐盘撞击头皮的巨响骤然炸开，饭菜汤汁顺着男生的发丝、脸颊尽数淌落，洒了一地狼藉。
　　方才人声鼎沸的学生食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男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沾满油污饭菜，满脸错愕难堪，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单薄的少女。

　　全场学生尽数看怔。
　　谁也没想过，平日里走路轻、说话软，连拌嘴争执都极力避开的乖学生亓月馨，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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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没有嘶吼怒骂……
　　【只有极致冷冽、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爆发……】

　　亓月馨垂着眼帘，单薄身形静静立在一片狼藉之间，语调平稳得近乎冰冷，听不出半分起伏。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一时间无人上前阻拦，也没有人开口指责她冲动。就连跟在她身侧的林淼，也僵在原地，怔怔望着她，一时忘了反应。

　　在场学生呆愣半晌，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亓月馨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淡扫了眼满地狼藉，转身走到打饭窗口，安静重新打了一份餐食。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几名男生难堪至极，其中一个手足无措的擦去身上饭菜，不敢再多说半句，灰溜溜结伴快步逃出食堂。

　　不多时，食堂内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慢慢恢复如常……
　　白清轩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宋星澈手肘抵着餐桌边缘，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骤然舒展，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方才听见那群男生肆意调侃受害者时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在此刻尽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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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头望向不远处收拾餐盘的亓月馨，眼底没有半分责怪，反倒浮起一层畅快。
　　指尖无意识敲了两下桌面，低声跟身侧的白清轩感慨。
　　“换谁都忍不了，他们拿别人一辈子的伤疤当玩笑，落到这种下场纯属自找，看着真解气……”

　　而在喧闹人群遮掩的角落……
　　苏雨墨垂眸盯着桌面…唇角极淡地向上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在笑……】
　　笑什么呢？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