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29、福利院 院子里

　　院子里比宋星澈想象中大一些。虽然墙上的漆掉了不少，但地面扫得很干净，墙角的几盆绿植也是活的，叶子没有枯边。
　　几个小孩分完糖又跑远了，剩下的蹲在台阶上剥糖纸，其中一个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什么，没有人在意。

　　苏白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往廊下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宋星澈，又看了看白清轩：“你们先转，我去把东西放了。”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沿着走廊往里走了。书包带子搭在他肩上，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拐过墙角之后脚步声也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些，风从树梢上穿过去，把树影晃了一下。

　　白清轩站在门框旁边，手还插在校服口袋里，他偏过头看了宋星澈一眼：“你站这儿还是走一走？”

　　宋星澈想了一下：“走走吧。”

　　白清轩没多说什么，转身往院子里面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很熟悉这里每一条路。宋星澈跟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沿着廊下的水泥路往前走。
　　走廊两侧有几间屋子，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间露出一截木桌腿和地上摊开的书页。

　　院子正中的那棵老树比在门口看到的更大一些，树冠撑开了一片阴凉，树底下有几个小孩蹲着在玩什么，偶尔笑一声，笑声被风吹散了才传过来。

　　白清轩走了一阵，偏头看了一眼宋星澈：“那棵是槐树。”他说。

　　“夏天会开花，风一吹就落一地。”

　　宋星澈抬头看了看树冠，叶片密密地叠在一起：“你们平时就在这儿？”

　　“嗯。”白清轩说，“吃饭在食堂，看书在教室。”他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睡觉在楼上，后面有个小操场，可以打羽毛球。”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像是这些事情本来就长这个样子，不需要额外解释它是什么地方。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走到院子另一头，那里有一排矮屋，门窗都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张桌椅。白清轩没进去，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白和我平时就在这里待着，他做手工，我就看书。”

　　宋星澈跟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这些日常的事情。两个人经过院子时，能看见苏白在远处忙——他蹲在另一头的水池边上，好像在刷什么东西，袖子卷到小臂以上，偶尔有个小孩跑过去跟他说一句话，他抬头应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忙。
　　他抬眼看见宋星澈在看他，抬手摆了一下，又低回去了。

　　白清轩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像是想了一下才开口：“他平时事情比较多，这里的小孩都找他。”

　　“他好像很会照顾人。”宋星澈说。

　　白清轩没接话，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纸，纸角微微卷起，被风吹得轻轻翘动。白清轩没有停步，但侧了一下头示意宋星澈看那张纸。

　　宋星澈走近了一些，低头看了看，纸上是一排歪歪扭扭的手写字——“换洗表周一/三/五 苏白周二/四白清轩……”，还有一行略小的字写着什么时间做什么，边上贴着几张用铅笔画的小画，画得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是一个小孩画的——一只猫，一个太阳，还有几朵花。角落还写着“摔伤的药在左边第二格”一行字。

　　宋星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问白清轩：“这些都是你们写的？”

　　白清轩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张纸：“苏白写的。”

　　“他一直这样做？”

　　“嗯。”白清轩说，“换了新的小孩来，他就写新的。有人摔了也要写。药膏……”他顿了一下，“也是一直有的。”

　　宋星澈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纸，字的笔画不算工整，但每个字都写得清楚，能看到写的人尽量把横竖写直了。

　　“这些要一直做吗？”他问。

　　白清轩想了想，像是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小孩长大就不用了。”

　　宋星澈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纸上没有移开，过了一会儿才偏过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苏白还蹲在水池那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冲洗，动作不紧不慢的，像一个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还会继续做很多次的事情。
　　但他动作里有一点迟缓，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别的什么。

　　白清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像是想了一下，才开口：“他也是，受伤了也不跟人说。”他顿了顿，“今天也是。他走路时有点快，他后背上青了一块。”

　　“不过他不会讲的。”

　　“你就是现在去问他，他也说没事。”

　　宋星澈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那张纸的边角又吹起来了一点，又落回去。远处的苏白站起来，把手里洗好的东西放到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见他们还站在走廊那边，又远远地招了一下手。

　　宋星澈也抬手摆了一下。他收回手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们早晚会知道的。”

　　白清轩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把墙上的纸页边角吹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极轻的声响。宋星澈收回视线，侧过头看了一眼白清轩：“那你呢？”

　　白清轩偏过头看他，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苏白做这个做那个，小孩都找他，那你平时做什么呢？”宋星澈问。

　　白清轩想了想，像是这个问题不太需要着急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一下旁边窗台上放着的一本书的书脊，又放回去了。
　　“我平时看书。”他说，“有时候帮他一起整理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白清轩说，“有时候有小孩来找我讲题，我就讲一下。”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

　　“比我小一点的。他们不太会问苏白，苏白会做，但他讲题讲不清楚。”

　　宋星澈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那你讲得清楚吗？”

　　“还行。”白清轩说，语气里没有谦虚也没有自豪，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宋星澈没有再追问，两人又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远处苏白已经站起来，正把洗好的东西往架子上放，甩了甩手上的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风从院子中间穿过去，把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吹得微微晃动。

　　宋星澈走在他旁边，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喜欢讲题？”

　　白清轩没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步，两步，然后说了一句：“喜欢。”

　　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含糊，“因为讲完之后他们就能做出来，不用再等着问别人了。”

　　宋星澈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又走到了走廊尽头。风从远处吹过来，穿过院子里的树叶，又从他们身边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