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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苏白?宋星澈和白清轩 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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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热得人发蔫儿。
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树荫被人占满了,好几个孩子挤在底下扇风,有人把湿毛巾搭在脑门上,有人躺着不动,像被晒化了似的。
白清轩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画到第五个圈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脚,把他画的那个圈给踩糊了。
白清轩抬头,看见宋星澈蹲在他面前,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白清轩把树枝换了一头,重新画,画到第三个圈,宋星澈又伸脚踩糊了。
“……你干嘛呢。”白清轩说。
“帮你画。”宋星澈说。
“我用你帮?”
“你那圈画得太小了。”宋星澈理直气壮,从旁边也捡了一根树枝,蹲到白清轩旁边,“你看着,我教你画大的。”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大到他自己蹲在圈里面都还有余量。
白清轩看了那个圈两秒钟,站起来,走到圈外面,拿树枝在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把宋星澈那个圈整个包进去了。
宋星澈抬头看他。
白清轩面无表情,把树枝放下,回到树根旁边坐下。
宋星澈蹲在圈里愣了两秒,然后把树枝一扔:“不行不行,你作弊——你这圈比我的大,我不认。”
“那你再画一个更大的。”白清轩说。
两个人蹲在树底下,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个画一个包,另一个再画一个更大的包回来,地上的圈越来越多,一个套一个,像靶子一样。
苏白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廊下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两个小孩蹲在树底下,面前的地上被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叠在一起像地图一样密。宋星澈还在画,白清轩也在画,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他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把盆放下,走过去蹲到两人中间,手里也拎了一根树枝。
宋星澈抬头看他:“你也来?”
苏白没说话,在宋星澈那个最大的圈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宋星澈愣住:“你画三角形干什么?”
“不行吗。”苏白说,语气很平,然后在三角形旁边又画了一个正方形。
宋星澈急了:“我们画圈呢!你画的什么!”
“我看你们俩画累了,给你们添点新花样儿。”
白清轩蹲在旁边,看着宋星澈一脸无从下手的模样,笑了一下。宋星澈回头看他,眼睛一亮:“你笑什么——”然后他在地上画了个圆圈,里面画了个笑脸。
三个人蹲在树底下,地上从一片圈变成了一片歪七扭八的图形:三角形、正方形、笑脸、月亮、一只四条腿一样长的丑猫、一个看起来像人但只有脑袋和两条胳膊的东西。宋星澈画画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这是苏白,这是白清轩,这是我——我是最帅的那个。”
苏白看了一眼他画的那个火柴人,像缺了点什么东西,拿起树枝给他画了条尾巴。宋星澈低头看了三秒,抬头:“你给我加尾巴干什么!”
苏白把树枝放下了,抱着盆,站起来往晾衣服的地方走。刚走了两步,后面传来宋星澈的声音:“不对——你画的苏白有尾巴!”
苏白头也没回:“那是你。”他走到晾衣绳旁边,把湿衣服抖开挂上去,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阳光从树荫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那些画满了图形的圈和方块上,落在他刚挂上去的衣服上,落在旁边蹲着画画的两个人后背上。风从院子这头吹到那头,把晾在绳上的衣服吹得晃来晃去。
宋星澈扔了树枝,往地上一躺:“我画不动了,热死了。”白清轩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图形——圈、三角形、正方形、笑脸、丑猫、被画了尾巴的火柴人——把树枝放下,然后背靠树干慢慢坐下。
苏白挂完了衣服,站在晾衣绳那边,没有立刻回来。他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树底下那两个,然后也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来。三个人并排靠着树干,也没说话,风从树梢穿过去,把满地的图形吹灰了一层边缘。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很多。白天晒了一天,到了晚上地面还在散着余温,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带了点凉意。三个人坐在溪边那块矮坡上,水声在月光下比白天清晰,流得缓,细碎地响着,偶尔有一声更亮的——是水碰到石头边缘的时候弹起来的声音,落回水面就没了。水里映着月亮,碎成很多块,被水流拉长了又缩回去。
苏白坐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把拇指琴。那东西不大,木头的,颜色被磨得有些浅了,边缘圆润,不知道用过多久。
他低头调了两下音,手指按在琴键上拨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在夜里落得很远。然后他开始弹,旋律是简单的,不完整,像是随手编的、边弹边想下一句该落在哪里。
琴键被手指弹下去又弹起来,发出清亮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在耳朵里,像水滴落进水面。
宋星澈靠着坡上的草,听了一会儿,转头看他:“这是什么?”
“拇指琴。”苏白说,手指没停。
“好听。”宋星澈说,又听了一会儿,“我也想学音乐。”
白清轩坐在另一边,膝盖上摊着那本旧画册,但没在翻。他侧着头,也在听苏白弹,没有说话。
苏白的手停了一下:“好啊。”
“但我不想学拇指琴。”宋星澈说,坐直了一点,“我想学吉他。”
白清轩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宋星澈想了想,“我看有辅导班的同学弹过,好多人看见他弹琴都觉得他很帅。而且吉他的声音……”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有朝气。就是那种……你听着就觉得很有劲儿的那种。”
苏白把拇指琴放在膝盖上,看着他:“行啊。”
“等学会了我就教你们两个一起弹。”宋星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的理直气壮。
白清轩把画册翻了一页,没抬头:“你什么时候能学会。”
宋星澈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盯着白清轩看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把手往膝盖上一拍,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给自己撑腰的硬气:“……快了。我说快了就是快了,你等着就行。”
“多久?”白清轩问,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半年——不不不,三个月。”宋星澈改了口,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还是太大了,“一个月——你等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肯定学会了。”
白清轩没说话,翻了一页画册。
苏白也没说话,低头拨了一下拇指琴,发出一个单音,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又像是故意的。
宋星澈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白说,“等你。”
宋星澈被他这句话卡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半截:“那你们等着,我肯定能学会。”
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苏白又弹起来了,还是那首不成形的调子。宋星澈躺回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仰面看着月亮,嘴里又开始嘟囔了。
“等我学会了,我就坐在院子那棵树上弹,谁路过都能听见,到时候你们都抬头看我——不,白清轩你抬头看就行了,苏白你知道我弹得好就行。”
白清轩从画册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回去了:“你坐在树上弹,摔下来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不会爬树。”
“你之前爬上去下不来那次。”
宋星澈噎住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那次是绳子太滑了——不算——你老提这事儿干什么!”
风吹过来,把画册的书页又翻过去了一页,白清轩伸手压住,侧过头看了看溪水。水面上月亮还在,碎成很多片,被水流带得晃来晃去。
苏白笑了笑,拇指琴又响起来,还是刚才那首不成形的调子,但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响在耳朵里,和溪水混在一起,被风带着往远处去。月亮还挂在树梢上面,水波轻轻地荡着,碎成很多片,又聚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