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21、暴雨夜 走到二

　　走到二楼楼梯口，苏雨墨很自然往右拐，穆子期迈出去的腿跟了半步，才猛地收住。

　　穆子期看着苏雨墨的背影已经进了一班教室的门框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没有直接走，而是往前探了探头，视线从一班的门口斜斜切进去，想看一眼白清轩的座位。

　　靠窗那排，空的。桌上摊着一本书，但没人坐。

　　他又往旁边扫了一圈，只看到宋星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在看什么，桌角放着一杯水。

　　苏雨墨已经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顺着穆子期探头看的方向也扫了一眼白清轩的位置——空的。

　　他看了一眼宋星澈，宋星澈像是感觉到什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苏雨墨没出声，但宋星澈从他脸上读出了想问的话，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开口：“他不舒服，让我帮忙跟老师请了假。”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我本来想在宿舍陪他，被他赶出来了，说自己待着就行，不用管他。”

　　苏雨墨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把书包往桌肚里推了一点，偏头看了空座位一眼。穆子期还站在门口，听见宋星澈的话，眉头拧了一下，脸上明显有担心，但也没说什么。

　　他看了苏雨墨一眼，苏雨墨没有回头看他，他就自己收回目光，转身往三班的方向走了。走得很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停了一下，然后才拐过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

　　——

　　穆子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晨光从窗台上斜铺进来，落在课桌边沿。

　　苏雨墨没动。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搭在桌面上，看了一眼白清轩空着的座位，忽然开口。

　　“哪里不舒服？”

　　“什么？”

　　宋星澈愣了一下，从课本上抬起头，眨了两下眼。

　　“我说——”苏雨墨转过来看他，语气比刚才清楚了一点，“白清轩，哪里不舒服。”

　　宋星澈挠了挠头，把笔放下，“我也不知道啊……就看他是挺低落的样子，问他怎么了，就说没事。”

　　“我也不知道是哪不舒服，还是哪不高兴，反正……”

　　他顿了一下，补上：“几天前就开始这样了。”

　　“几天前？”苏雨墨重复了一遍。

　　“嗯。”宋星澈靠回椅背，“星期五晚上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不太爱说话。我以为是累了，结果星期六早上还是那样，问他他也不肯说，就说自己待着就行。”

　　苏雨墨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桌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落在课桌上那本书的书脊上，没翻。宋星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等午休再回去看看他吧。”

　　苏雨墨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书页上。窗外的人声渐渐多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密了，早自习的铃还没打。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课桌碰撞的声响、拉椅子的吱呀声混在一起，把刚才那几句话的余音，就那么盖了过去……

　　——

　　苏雨墨和宋星澈从教室出来，一路没怎么说话。

　　走廊里的人少了大半，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食堂。脚步声踩在楼梯间的地砖上，回音被墙壁压短又放开，一层接一层地响。

　　苏雨墨走在前面，宋星澈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透出来的光线比走廊里的暗一些。苏雨墨抬手推开门，无声地朝里转开。看清房间里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住。

　　宋星澈跟在他身后，从他肩膀上方往里看了一眼，停住了。

　　白清轩不在。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像是早上起来之后就没再动过。桌上没有书，杯子空了，倒扣着放在桌角的纸巾盒旁边。整个房间干净得过分，干净到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过的痕迹。

　　穆子期站在房间中央。他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校服布料抵出来，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他脚边落着一台手机。屏幕边角的碎片散在周围——裂纹从中心往外蔓延，宛若蛛网一样，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碎白的光……

　　宋星澈伸了下手，在空中顿住，不知道说点什么。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苏雨墨没理他。弯腰，指尖掠过地上那片蛛网般的碎裂屏幕，拾起了那台手机。他试着按了按侧键，屏幕幽幽亮起——裂痕将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却不妨碍看清锁屏界面弹出的那条未读消息。

　　而那一瞬间——苏雨墨的瞳孔骤然猛缩。

　　聊天框上面的名字写得刺眼。

　　王越潘……

　　【来找我，你知道去哪里……】

　　——

　　天光是在他们走出宿舍楼之后开始变暗的。原本还亮着的午后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来，云层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地铺开，把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三个人分开走的时候没有商量，只是站在宿舍门口各自看了一眼方向，就散了。

　　宋星澈往教学楼方向跑，脚步急促，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雨墨，张了张嘴没出声，转回去继续跑了。穆子期往学校后门方向走，步子很大，走出几步之后变成小跑，校服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拐过围墙角的时候身影被墙挡住了一瞬，不见了。

　　苏雨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宋星澈和穆子期跑远的方向，手里握着那台碎手机，指腹贴着一道裂痕边缘，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找过的地方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一点点被确认——教学楼天台，门锁着，推了一下没推开，钥匙孔里卡着一根断裂的铁丝，没人动过。

　　木屋附近那条坡道，他们周末刚走过的路，草被踩过的地方还在，但没有人经过的新痕迹。

　　公园里长椅空着，秋千被风吹得轻轻晃，“吱呀吱呀”的响了一下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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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一条条传回来，在各自的手机屏幕上亮起又熄灭。

　　“天台没人，锁是好的。”宋星澈发来的。隔了十几分钟，又发一条：“木屋那边也没有。”

　　穆子期在电话那头喘了几秒，声音有点哑：“公园找过了，没有人。”

　　苏雨墨“嗯”了声，挂了电话。

　　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厚得像是把整个天空压矮了一截。风开始变凉，带着潮湿的气味，从树梢和楼顶之间穿过来。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苏雨墨正好走过一条空巷，雨点打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圆点，颜色深了一瞬又浅回去。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没有跑，也没有找地方躲雨，只是沿着路边继续走。雨从稀疏变成密集只花了很短的时间，落在肩上、头发上、脸颊上，顺着下颌往下淌，校服布料很快被浸透了一层，颜色变深，贴在皮肤上。

　　雨越下越大，从雨丝变成雨幕，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整条街都被雨声填满了，像是世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雨打在柏油路上、打在铁皮棚顶上、打在水洼里，混成一片沉闷又持续的轰鸣。

　　他走到路中间站住。雨水模糊了视线，前面的路看不清楚，路灯的光被雨幕打散成一团团模糊的亮斑。

　　苏雨墨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雨声里……一阵耳鸣窜上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耳膜，然后变成了更沉闷的轰鸣，一下一下地撞在脑子里，和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雨水在地面汇成细流，顺着柏油路的纹路淌下去。他就站在那里，雨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水里，淋得透透的。

　　暴雨……

　　【是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