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掌心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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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子期是被头顶那盏白灯给照醒的。他翻了个身，后背硌在床板上，愣了足足三秒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哪。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领口歪着，膝盖和手肘的位置灰扑扑的，混着干透的汗渍。
他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发尾翘得乱七八糟，有几缕黏在额角，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人从地上捞起来还没抖直。
床铺窄，铺了一层灰蓝色的床单，边角压得整齐，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支笔。
他往外走了两步，刚探出金属房间门口，就看到苏雨墨正蹲在角落那张桌子旁边，把几本书往书包里塞，动作不快不慢，但很利落，像是已经收拾了一阵了。
穆子期脑子里还是懵的，看着他手里的书包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收拾书包干什么？”
苏雨墨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懒散得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解释的事情：
“怎么？这两天给你打傻了？”
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夹层，拉链拉了一半，侧过头瞥了穆子期一眼：“周末就两天，不上学你想去哪？去睡梦里遨游天际？”
穆子期站在原地，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空白了两秒，然后所有的意识一股脑全回来了。
周末，两天，学校。
他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灰扑扑的校服，又抓了抓翘得不像样的头发，整个人从懵的状态里弹出来，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回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苏雨墨把书包拉链彻底拉上，拎起来甩到肩上，语气平淡。
“叫了，你睡得像死了一样。”
——
穆子期收拾得很快。
水声停了一会儿之后，他从走廊那头跑出来，头发湿着，被水压下去不少，校服倒是换了一件干净的，领口翻得不太齐。
他一边走一边把袖口往上卷，卷到一半没卷好，又松开重卷。
苏雨墨已经站在门口了，书包单肩挂着，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看他出来，没说话，侧身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穆子期跟上去，弯腰钻出低矮的门框，阳光砸在脸上的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
在金属房间里待了两天，出来才发现外面亮得刺眼。空气里有草叶和尘土的味道，和房间里那种干净的凉意完全不一样。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苏雨墨没锁，只是把门带上，发出很轻的一声木料碰撞的声响。
两个人沿着坡往下走。穆子期走在苏雨墨身后半步，湿头发上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淌，他只顾着低头看路，草和碎石被踩得窸窣作响。
走了一阵他才抬头看了看四周——白天的视野比晚上清楚很多，他们之前跑过来那条路现在能看清了，确实离学校不远，远处的教学楼轮廓已经能看见，灰白色的墙在晨光里反着光。
“你起这么早？”穆子期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刚醒透不久的沙哑。
“没睡。”苏雨墨说。
穆子期噎了一下，不知道接什么，走了一会儿才又问：“……两天都没睡？”
“中间靠了一会儿。”
穆子期没再问了。他不清楚苏雨墨是不想睡还是不能睡，但问下去大概也不会得到更多答案。他加快了步子，和苏雨墨并排走。
再走一段路，校门的轮廓完全露出来了。门卫室的窗玻璃反着光，有几辆车停在校门外的路边，学生零零散散往里走，有人在门口停下来系鞋带，有人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
苏雨墨放慢了脚步，穆子期也跟着慢了。
他没催苏雨墨，也没问为什么不走快一点，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晨光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落在地面上。
——
穿过校门，沿着主道往教学楼走。周一到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还在抱怨周末太短，有人手里攥着没写完的作业边跑边补。
高一（一）班的楼层在二楼东侧。苏雨墨和穆子期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得很远。
穆子期跟在后面半步，袖口终于卷整齐了，湿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一绺一绺地翘着。
走廊里已经有了零星几个人，大多是早到的学生在整理桌面、补作业。
悉悉索索的…伴随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拐过楼梯口的转角，走廊的前半段，一班的学委杜欢正站在窗边和纪委周漾说着什么。
杜欢手里抱着一摞上周没收上来、今天才批完的作业本，一边说一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雀跃。周漾站在他旁边，一如既往地摆着那张生人勿近的冰山脸，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但也没走——就这么杵在那儿听着，任由杜欢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穆子期瞥了一眼，没多想，继续跟在苏雨墨身后往前走。
两伙人相向而行，距离一点点……一点点的缩短。
杜欢的余光忽的落过来的。他看到苏雨墨的瞬间，话音微微一顿，嘴角还挂着笑，——目光带着确认。他轻轻碰了碰周漾的手臂，周漾也偏过头来，目光淡淡扫过来。
两个人一块看了苏雨墨一眼。
苏雨墨神色如常，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微微摆手，冲他们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和平时漫不经心的笑又有点不一样。杜欢弯了弯眼睛，没说话，笑意更深了一些，周漾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苏雨墨身后跟着的穆子期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就在两拨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杜欢的手很自然地垂下来，掌心轻轻贴上苏雨墨的手心——
一颗橙子味的彩虹糖，被塞了进去。
【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动作快得像是衣角蹭过，自然到穆子期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杜欢冲苏雨墨笑了一下，然后拉着周漾转身往教室走了，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周末作业的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雨墨垂下手，糖块安静地躺在掌心。他没有立刻收起来，只是虚握着，指节微微收拢。
苏雨墨把糖塞进校服口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步子也没停，继续往一班教室的方向走。
穆子期跟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杜欢正低头和周漾说着什么，周漾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松动了一丝。
穆子期转回头，低头看了看苏雨墨的口袋方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看不明白。
只是追上前面的人，默默追着他的影子。
【追着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掌心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