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19、暗室藏秘，星痕未熄 穆

　　穆子期坐在地上愣了两秒。

　　他站起来，直接从地上撑起来朝苏雨墨扑过去——拳头攥得很紧，方向也对，就是动作太大，整个上半身都跟着往前送。

　　苏雨墨侧了半步，抬手挡开他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肩头往下一压。穆子期刚抬起的重心被直接按了回去，膝盖重新砸在地上。

　　“重来。”

　　穆子期没说话，爬起来又冲。这次收了一点，拳头没抡那么开，但脚步还是乱的。苏雨墨等他近到身前才动，用手肘格开他的攻势，脚下轻轻一带，穆子期整个人又摔了出去。

　　后背第二次撞上金属地面的时候，闷响比第一次短了一点。

　　“重心太高。”苏雨墨说，“腿分太开，你一冲整个人就往前倒。”

　　穆子期咬着牙爬起来。他试着压低重心，但压得过了，步子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是沉下去的。

　　苏雨墨没等他出拳，往前一步，手背贴着他小臂外侧往上一推，穆子期的拳头打空了，胸口空门大开，苏雨墨没打他胸口，只是用肩膀抵住他把他推了出去。

　　第三次。后背撞地。

　　“压低不是蹲着。蹲着你就固定在原地了，动不了。”

　　穆子期躺在地上一秒，翻身又起来。他额头开始冒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没有再急着冲。
　　他看着苏雨墨，调整了两下呼吸，往前迈了一步——试探。

　　苏雨墨没动。

　　穆子期又迈一步，这时候他腿部的角度和之前不一样了。苏雨墨终于往前迎了半步，穆子期在这个距离出拳，拳头擦着苏雨墨身侧过去了，但苏雨墨抓他手腕的时候，穆子期手臂往回抽了半寸，没让他抓牢。

　　苏雨墨收手，后退半步。

　　“好了一点。”

　　穆子期喘着气站直，看着苏雨墨，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和肩胛骨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烫，但脑子里那根弦绷着，没松。

　　“再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穆子期膝盖上全是灰，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额前的碎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的。

　　他撑着膝盖喘气，眼前的地面有一点重影，视线晃了一下才对上焦。

　　苏雨墨站在他对面，呼吸比最初快了一点，但不明显。他双手抱臂站在那，姿态松，看着穆子期调整呼吸。

　　“你刚才第三下出拳的时候，肩先动了。”

　　苏雨墨开口，“我只要看你肩膀就知道你往哪打。出拳的瞬间肩是锁着的，不是往前送的，你先动了肩，拳头就到了。”

　　穆子期低着头听完，用袖子蹭了一下脸上的汗，没反驳。

　　他直起身，手臂垂在两侧，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一轮他被放倒了四次，第五次他撑到了第四步才被苏雨墨转开重心，但最后还是摔了。
　　他数着。

　　揉了揉发酸的肩胛骨，视线无意间往下落，金属的冷光闪了一下。

　　穆子期愣了愣。

　　苏雨墨手腕内侧有一个窄窄的金属手环，灰色，不宽，贴着手腕藏在袖口，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
　　手环外侧有一根细链条，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小星星，形状很小，边缘干净，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凉白的光。

　　穆子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星星的形状。白清轩腕上那条手链的末端，也坠着一颗差不多样子的星星。那串东西白清轩戴了不知道多少年，平时被袖口遮着，只有抬手的时候才看得清。

　　穆子期看过太多次了——白清轩低头写字的时候、翻书的时候、抬手挡他递零食的时候——那颗星星晃来晃去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你手上那个……”穆子期开口，声音有点干，“那是什么？”

　　苏雨墨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手环边缘，指腹贴着金属表面往袖口方向带了带，那个动作不大，但穆子期看清楚了——他在往里藏。

　　“重力手环。”苏雨墨说，语气很淡，“你这种人打架拼力气，我得用这个才能教。”

　　“一点小机关而已。”

　　穆子期看着他。苏雨墨解释完就没再碰那个手环，手放下来了，但袖口垂下去盖住了链条和星星，只剩手环边缘一小截还露在外面。

　　“还学吗？”

　　穆子期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问题。他嘴唇动了动，两秒后开口：“学。”

　　苏雨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侧身走向金属房间的中心，站定，转过来面对他。

　　穆子期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歪掉的领口扯正，往前迈了一步，压低重心，腿稍微分开了一点——和刚才苏雨墨说的那个角度对上了。他调整完位置，抬眼看向对面。

　　苏雨墨没动，等他。

　　穆子期把那只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往前走了。

　　——

　　训练变成日常之后，时间在金属房间里变得模糊。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只有那盏白灯一直亮着。

　　穆子期数不清自己被放倒了多少次，但后背砸在地上的时候一次比一次没有那么疼了——不是摔得不重，而是他终于开始知道怎么落地了。

　　苏雨墨的攻击方式换得越来越快。有时是连续的手肘压制，有时是侧身切入后的膝撞，穆子期有时候还没看清他重心转移的方向，人已经到了面前。

　　但穆子期也开始能看出一些东西了。他注意到苏雨墨转身的时候重心会先往反方向沉半寸再折回来，注意到他出拳之前手腕有一个很小的收紧动作，注意到他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才压稳。

　　一次苏雨墨从侧面切进来，穆子期抬手挡了一下。苏雨墨的手腕撞在他小臂上发出闷响，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但没倒。

　　他没多想，继续打。

　　——

　　练久了之后，中间会有一段很短的空档。两个人靠着墙站着，呼吸喘平了再重新拉开距离。穆子期就在这些空档里把这间待了许久的屋子看清楚了。

　　金属墙角的柜子多了几排玻璃门的。里面放着几株植物，叶片厚，深绿色，边缘有浅绒毛，一点枯叶和发黄也没有，看起来被养护的很好。

　　旁边有几个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浅绿、淡蓝、透明带一点浑浊的白色，底部有细小的颗粒沉淀着。

　　穆子期不知道那些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教格斗的地方会有这些东西。

　　——

　　这里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摞着书。

　　穆子期走近看了一眼，是课本和复习资料。高二数学、物理竞赛、化学专题解析。

　　好几本书脊上的字已经被翻得磨淡了，书页侧面有深浅不一的指印痕迹，不是翻过一两次能留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雨墨。

　　苏雨墨站在柜子旁边，正低头整理袖口。

　　"这些是你的？"穆子期问。

　　苏雨墨抬眼，看到那些书，怔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的回应一声，"嗯。"

　　"你什么时候看这些？"穆子期想了一下苏雨墨的成绩——常年两位数，班主任念到他名字的时候语气从来都不拐弯。

　　苏雨墨走过来，伸手把桌上那摞书拢了一下。"随便翻翻。看着玩。"

　　穆子期没接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有几本书脊上的折痕已经发白了，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同一处地方。他想了想苏雨墨说的"看着玩"，觉得不太对得上。

　　苏雨墨注意到他的视线，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摊在桌上。穆子期凑过去看，纸上画着线条，各种有棱有角的形状，交错重叠，画得乱七八糟。

　　有些地方线条断了又续上，有些地方几条线叠在一起看不出想画什么，线段有的画出了格子边缘，像是随手乱涂的。

　　"看吧。"苏雨墨说，"都说了是画着玩。"

　　穆子期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看了几秒。确实看不出什么规律，就是一团乱。他心里的那点疑惑慢慢松下来——可能真就是随手画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行。"他说，"画着玩就画着玩吧。"

　　苏雨墨合上那本书，将书上的几何图形和线段图放回桌上。拿了本厚厚的寓言故事书——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