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尘间烟火喧闹，朦胧桃间夜色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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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墨攥着几人手腕，脚步干脆利落，径直拽着宋星澈和白清轩拐过走廊拐角，彻底避开了三班门口那道张扬戏谑的视线。
走廊往来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少年的说笑声、追逐打闹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揉成喧闹鲜活的课间烟火。
方才和楚明对峙的紧绷戾气，随着脚步走远，一点点被周遭的热闹冲淡。
宋星澈憋了一肚子火气，被硬生生拽走后依旧愤愤不平，嘴巴不停小声嘟囔着，句句都在吐槽楚明的嚣张跋扈，满心都是不服气。
“真是服了他了，一天天没事找事，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就横行霸道……”
“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他是吧？刚才就该跟他好好掰扯清楚！”
他越说越气，眉眼间满是躁意，转头正要跟苏雨墨好好吐槽两句，问问他为什么轻易作罢。
不等他开口，身侧始终神色冷淡、缄默不语的苏雨墨，忽然偏过头，散漫的眉眼稍稍舒展，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冷冽锋芒，语气随意又轻快，漫不经心地开口打破沉闷。
“别气了，多大点事。”
他松开攥着两人的手，单手插回裤兜，姿态松弛自在。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依旧气鼓鼓的宋星澈，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
“晚上没课，我请客。校门口老街随便挑，奶茶、烧烤、小吃都行，管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星澈瞬间僵在原地。
方才还萦绕在眉眼的怒火、满心的憋屈和不甘，像是被瞬间掐断，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双眼微微睁大，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
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啊？你请客？真的假的？！”
要知道苏雨墨向来最是佛系懒散，极少主动张罗聚餐请客，今日先是反常上课不睡觉，又主动拉人散步，现在居然直接大方请客，属实离谱又新鲜。
错愕过后，宋星澈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空，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干脆利落应声答应。
“行行行！必须去！我早就馋老街那家烧烤了，今晚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少年瞬间从愤愤不平切换到雀跃期待，变脸速度快得离谱，鲜活又可爱。
一旁的白清轩始终安静伫立在侧，全程沉默旁观。
他垂着清淡的眼眸，静静看着瞬间嬉闹起来的宋星澈，又抬眸淡淡扫了眼身侧故作松弛、眼底却藏着浅浅心事的苏雨墨。
少年看似随性坦荡，可眼底深处那点未散的沉郁、不动声色的算计余温，终究没能彻底藏住。
白清轩没有开口追问半句，不打听他方才递信的目的，不探究他反常的举动，也不询问他突然请客的缘由。
只是静默片刻，身姿轻转，步履从容温润，安安静静地抬步，默默跟上了前方并肩说笑的两人身影。
晚风穿廊而过，拂起少年校服衣角，携着草木细碎的清香，悄悄裹住了无人言说的隐秘心事，藏住了一场静待夜幕降临的温柔……
——
夜色彻底浸透街巷，校门口的老街灯火次第亮起。
暖黄的路灯沿着街边铺成绵长星河。晚风卷着烤串的焦香、奶茶的甜气、炸物的烟火味扑面而来。
整条小吃街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苏雨墨本来只打算带宋星澈和白清轩随便吃点，没曾想半路撞上闲来无事、正无处消磨夜晚的穆子期。
这人一听说有人请客、全程免费，二话不说死皮赖脸跟了上来，彻底把一场简单的夜宵，变成了全员扫荡式逛街。
宋星澈和穆子期两个精力旺盛的少年，从头冲到尾，又从尾跑回头，穿梭在各个小摊之间，脚步就从没停过。
烤肠、炸串、糖炒栗子、冰粉、芝士年糕、热奶宝……
但凡看着顺眼、闻着够香的，两人通通不放过，大手一挥全都拿下。
满满当当的吃食堆了一手，塞得怀里满满当当。
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半点不觉得累，眼里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雀跃。
而穆子期更是贯彻到底“有弟先宠”的原则。
不管买到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转头就往自家弟弟白清轩手里塞。
刚出炉滚烫的烤串先吹凉递过去，软糯香甜的小糕点第一块分给对方，冰爽解腻的柠檬水先塞进他手里。
他凑在白清轩身侧，眉眼弯弯，殷勤又乖巧，一口一个“清轩你先吃”“这个甜，你肯定喜欢”。
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分食同一份小吃，眉眼温柔，气氛融融，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晚风轻轻吹过，少年相伴，烟火温柔，看着格外暖心。
——如果花的不是苏雨墨的钱的话。
苏雨墨双手揣着裤兜，慢悠悠跟在三人身后，看着前面两个疯狂进货、疯狂投喂的人，眼皮跳了一路。
他望着穆子期毫无心理负担、疯狂蹭吃蹭喝还疯狂宠弟的模样。
看着宋星澈毫无节制、彻底放飞自我的扫荡架势。
无奈地轻啧一声，眼底满是生无可恋的吐槽。
合着今晚请客的是他，开心的是别人，宠弟的是别人，吃饱喝足的全员都是别人。
唯独他，纯纯一个任劳任怨、全款买单的冤种金主。
苏雨墨懒懒散散摇了摇头，望着前方温馨和睦、无忧无虑的三人背影，低声幽幽吐出一句吐槽，满是无奈：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们仨今夜阖家团圆、温馨和睦，就我一个外人，专门负责掏钱是吧？”
苏雨墨那句无奈吐槽落下，前方三人闻声皆是一顿。
穆子期抱着刚买的糖葫芦，回头笑得一脸没心没肺，丝毫没有白吃白喝的愧疚感，理直气壮得很。
“哎呀雨墨，多大点事儿！你家底厚，不差这几口小吃！”
宋星澈叼着烤串，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就是，金主大气！下次我们少吃点！”
这话听得苏雨墨眉骨突突跳，下次？最好别有下次。
唯独白清轩听得真切，指尖捏着穆子期递来的半颗草莓糖葫芦，微微侧过头，黑框眼镜映着街边暖黄灯火，眼底漾开一点极淡的浅笑意。
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浅温柔：“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抚平了苏雨墨一肚子的“冤种委屈”。
他懒懒抬眼，撞上少年温润干净的眉眼，心头那点哭笑不得的郁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行吧。
为了这句辛苦，今晚这单，他买得心甘情愿。
几人慢悠悠沿着夜市街巷闲逛，晚风温柔，烟火缭绕。
宋星澈和穆子期依旧精力旺盛，边走边打闹，偶尔互相抢一口小吃，吵吵闹闹，热闹得不像话。
白清轩走在最侧，安静地咬着糖葫芦，时不时被两人幼稚的打闹逗得眼尾微弯。
清冷的气质被人间烟火烘得柔软许多。
苏雨墨落在最后半步，不吵不闹，目光闲散地扫着眼前热闹的三人，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清醒的沉敛。
手机屏幕在裤兜里轻轻震了一下，他抬手摸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只有锁屏界面的时间悄然跳转——
晚上九点二十。
【还剩四十分钟……】
他迅速收起手机，神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半点异样不露。
逛到夜市尽头，晚风渐凉，街边小摊陆续收摊，烟火气息慢慢淡去。
宋星澈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地叹气：“太爽了，这绝对是本学期最舒服的一晚！”
穆子期也吃的心满意足，还不忘把最后一块小蛋糕塞给白清轩，小声叮嘱：“晚上饿了可以吃。”
白清轩接过，轻轻颔首收好。
苏雨墨抬眸，语气自然随意，顺势收尾：“吃得差不多了，回学校吧，太晚宿舍要锁门。”
宋星澈毫无异议，穆子期玩够了也点头附和。
四人并肩转身，踏着微凉晚风，朝着双语高中的方向缓缓走去。
前路灯火渐寂，夜色愈发深沉。
喧嚣落幕，温柔散尽……
——
四人顺着灯火稀疏的校道往宿舍走，一路笑语渐息。
宋星澈吃得太撑，一路慢悠悠消食，嘴里还在回味方才夜市的各色小吃，时不时和穆子期搭两句闲话。
穆子期心思全在身侧的白清轩身上，走两步就要回头确认一遍弟弟有没有跟上，护得严实。
白清轩安静走在人群里，指尖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小蛋糕包装袋。
眉眼清淡，看似闲散随行，余光却几度无声掠过后方步伐始终平稳的苏雨墨。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明明方才夜市还会无奈吐槽、会被逗得眉眼松动，可一踏入校园、夜色沉落，他身上那点少年烟火气便尽数褪去。
【整个人沉敛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走到宿舍楼分叉口。
男生寝室的灯光近在咫尺，楼道窗口漏出星星点点的白光。
宋星澈率先停下脚步，揉了揉肚子，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终于回来了，撑死我了，我先回宿舍瘫着了！”
穆子期也点头，顺手揽住白清轩的肩：“我带清轩回去休息，今天谢谢你请客啦雨墨！下次……下次我们少吃点！”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
苏雨墨闻言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浅淡，看不出情绪：“嗯，去吧。”
两人转身就往寝室楼道走。
宋星澈走得大大咧咧，毫无防备。
穆子期只顾着低头跟白清轩小声说话，满心都是叮嘱他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唯有白清轩，在转身的瞬间，微微侧眸。
漆黑夜色里，他的目光轻轻落在苏雨墨身上，停顿半秒。
没有问话，没有驻足。
只静静看了一眼，便跟着穆子期踏入了楼道。
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又缓缓熄灭。
短短数秒，校道彻底安静下来。
整条空旷的路上，只剩下苏雨墨一个人。
——
晚风扫过空荡地面，卷起零星落叶，四下寂静得可怕……
方才的热闹、嬉闹、烟火温柔，像是一场短暂的假象，此刻尽数褪去。
他脸上最后一点散漫笑意彻底敛干净，眉眼沉沉，周身温度骤然变冷。
抬眸望向远处漆黑静默的旧教学楼方向。
老旧的教学楼早已停用，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孤零零伫立在校园最深处，墙皮斑驳，树影交错，黑得近乎吞噬夜色。
楼后那棵老桃树隐在浓黑树荫里，寂静伫立，等待着深夜的赴约之人。
他抬手低头看了眼手机。
晚上九点五十分。
距离约定时间，仅剩十分钟。
苏雨墨指尖轻轻攥了攥手机，眸底彻底覆上一层冷冽的锋芒。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只是一场普通的夜宵放松。
没人知道他亲手递出的那封香信，没人知道他布下的深夜邀约，更没人知道旧楼桃树下即将迎来什么。
苏雨墨抬步，背离宿舍楼的光亮，孤身一人，缓步走向整片校园最幽暗僻静的深处。
脚步不急不缓，稳稳踏碎满地树影。
晚风猎猎拂动校服衣摆，少年身形清瘦孤挺，独自沉进无边夜色里。
十里晚风落幕。
【一场无声的桃夜杀局，如期将至……】
——
夜色死寂，旧教学楼后的桃树孤零零立在阴影里，枝桠萧瑟，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楚明独自一人站在树下。
他按着信上的时间准时赴约，本以为是一场少女羞涩的私下告白，满心揣着几分得意与期待。
他甚至提前整理了衣领，想好待会儿如何从容拿捏姿态，狠狠打一打白天宋星澈那群人的脸。
可夜色渐深，四下空空荡荡。
没有人来。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时间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周遭只有风声簌簌，树影摇晃，连虫鸣都寂静得彻底。
等候的耐心被一点点磨空，心底的焦躁层层堆叠上来，翻涌得越来越盛。
楚明眉头死死拧着，心底烦躁不已，脚下来回踱步，心里暗骂对方磨磨蹭蹭、矫情又扭捏。
但他仍旧不肯走。
他不甘心空跑一趟，更不甘心放弃这场能让自己扬眉吐气的机会。
于是，他硬生生又熬了整整一个小时。
夜深露重，凉意刺骨。
直到这一刻，楚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被骗了。
根本没有什么告白，根本没有什么深夜私会。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戏弄。
“操！”
怒骂声破开深夜死寂，楚明脸色阴沉得吓人，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炸开，积攒一整晚的难堪、憋屈、羞恼尽数翻涌。
他抬脚狠狠踹向身侧斑驳的墙壁，力道十足，泄尽满腔戾气。
可老旧墙体坚硬冰冷，纹丝不动。
反震的力道狠狠回弹，震得他脚骨生疼，一阵钻心的麻痛顺着脚背窜上来。
楚明脸色愈发难看，铁青阴沉，咬牙环视四周漆黑的环境。
视线扫过桃树旁靠墙立着的一辆废旧推车……
车身锈迹斑斑，积满灰尘，被遗弃在这里许久无人问津。
他怒火上头，二话不说，蓄力又是狠狠一脚。
哐当——！
十足的力道踹在锈死的车架上，破旧推车瞬间重重砸向后方墙体，撞击声刺耳震耳。
【在寂静夜里无限放大……】
墙体震动一瞬。
紧接着，早已腐朽风化、撑不住年月侵蚀的墙内支柱……
发出一道极轻、却清晰无比的断裂脆响。
“咔……”
细微的声响落在耳中，莫名诡异。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楚明的心脏……
不等他细想，整栋老旧教学楼骤然轻微晃动，尘土簌簌剥落，头顶墙皮大片往下掉。
【危楼要塌了！！！】
本能的求生欲压倒一切，楚明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愤怒，转身拔腿就往外狂奔逃窜。
可刚冲出两步，视线尽头，夜色深处……
少年正单手抱臂，慵懒闲适地斜靠在教学楼外墙阴影里。
眉眼松弛，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安静看着仓皇出逃的他。
四目相对。
苏雨墨轻轻抬手，对着狼狈惊恐的他。
【缓慢、从容地摆了摆手……】
下一瞬——
轰隆——！！
漫天尘土炸开，老旧危楼彻底崩塌。
碎石、断木、砖瓦轰然坠落，砸落的石块瞬间压爆一旁埋在土里的水管，汹涌凉水喷涌而出。
漫过满地废墟，顺着砖瓦缝隙疯狂蔓延。
冷水刺骨，浸透满地狼藉。
浸透了危楼下的人，浸透冰冷夜色。
【也浸透了他贴身口袋里那封带着清甜香气的素白信封……】
纸张遇水快速软化、褶皱、消融。
那一缕温柔诱人的淡淡甜香，随着信纸彻底泡烂、化开、消散……
一点一点，干干净净，没在世间留下半分痕迹。
所有圈套、所有预谋、所有今夜的算计，尽数被废墟与冷水掩埋。
……
烟尘漫天，水声潺潺。
苏雨墨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恢复一片沉静寒凉，无波无澜。
他默然转身，踏着微凉夜色，一步步朝着宿舍方向安静走去。
——
而教学楼另一侧的林荫校道上……
白清轩恰好陪着宋星澈折返教学楼，夜里玩的太嗨，资料竟然忘了取回。
两人一路匆匆走来。
风里隐约传来远处低沉的震动声，极轻极远。
白清轩脚步微顿，下意识转头望向旧楼荒芜的方向，夜色漆黑一片。
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眸光微凝，轻声开口，音色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人？”
宋星澈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他挠了挠头，只当是夜里风声作怪，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随意：
“什么啊？你看错了吧。”
“这个点全校基本都睡了，除了我们俩哪还有别人啊。”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白清轩的胳膊，催促道：
“别发呆了，赶紧拿了资料回去睡觉，太晚了宿舍要锁门了。”
白清轩沉默凝望那片漆黑的夜色两秒。
眼底的疑惑轻轻压下，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晚风无声吹过，掩盖一切罪与谋。
两人身影并肩走入楼道光亮，将一场无人知晓的深夜崩塌，彻底留在了沉沉暗夜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尘间烟火喧闹，朦胧桃间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