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12、书信藏香约，风雅多锋凌，夜桃杀 数

　　数学课的粉笔灰在午后日光里慢悠悠飘着，讲台前老师讲着函数推导的声音平缓枯燥，像催眠的节拍，班里大半人都听得昏昏欲睡。

　　往常这个时辰，苏雨墨早该埋着头睡得天昏地暗，连下课铃都未必能叫醒。
　　可今天他却坐得笔直，小臂平摊在课桌上，指尖捏着支黑杆钢笔，垂着眸在草稿纸上不停写写画画。

　　身侧的白清轩笔尖微顿。

　　他余光扫过对方专注的侧脸，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偷看旁人私人物件素来失礼，可苏雨墨这反常的模样实在太惹人疑心——不止是破天荒没睡觉。
　　也包括先前……

　　他稍稍偏过头，想看清纸上内容，可苏雨墨胳膊挡得严严实实，小臂恰好遮住大半纸页，只露出几道凌乱的线条。
　　白清轩收回目光，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下，终是压下好奇，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上。

　　纸页背后，苏雨墨垂着的眼眸里没半分笑意。
　　笔尖在空白处顿住，楚明的名字被他在心里反复碾过：

　　【高一三班，楚明：
　　关系户，脾气火爆，善妒，遇事急躁，好直接动手】

　　【过分自满，行事思路单一……】

　　弱点明确。

　　他指尖捻了捻笔杆，从桌肚摸出张裁得齐整的素白纸，换了支细毫钢笔。
　　手腕微沉，落下几行端正小楷。

　　字迹清瘦挺拔，一笔一划都像立在风里的青竹，秀丽里藏着锋棱，和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写完最后一字，他将纸页按纹路仔细对折，翻折出个小巧的信封，指尖沿着折痕反复压平，连边角都捋得服帖。

　　最后用胶带粘好封口，严丝合缝，看不出半分被动过的痕迹。

　　白清轩正低头抄着板书，鼻尖忽然掠过一股清香，淡淡的，只一瞬便消散在空气里。

　　他写字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侧过头，恰好看见苏雨墨指尖一拢，将那封折好的信塞进了校服口袋。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收了张普通纸条。

　　“……”

　　白清轩收回视线，黑框眼镜后的眸光沉了沉。
　　不对劲。

　　可他没问。苏雨墨不想说的事，旁人撬不开半分口。
　　他指尖继续在笔记本上滑动，只是后半节课，目光总若有若无地往对方口袋的方向掠一下。

　　下课铃骤然划破教室的安静。

　　老师刚踏出教室门，班里瞬间炸开了锅，三五成群凑在一处核对答案、吐槽题目难度，喧闹声裹着午后的热气漫开来。

　　苏雨墨忽然站起身，单手插着裤兜，往桌边一靠，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课间了，哥几个要不要出去晃悠晃悠？”

　　宋星澈刚转过来想问问题，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
　　“我去，好家伙！平时我拖你你都赖在座位上不肯动，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清轩也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视线下意识又往他口袋落去。
　　可宋星澈突然兴冲冲地从两人中间挤过来，一手揽一个肩膀，硬生生隔开了他的目光。
　　“走走走！难得雨墨不补觉，必须出去透透气，再坐我脑子都要被函数绕晕了！”

　　白清轩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只得起身跟着两人往外走。

　　走廊里满是往来说笑的学生，风从窗户外钻进来，带着操场边草木的清苦气。
　　三人慢悠悠地晃着，没什么目的地，宋星澈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刚才的难题，苏雨墨偶尔搭一两句，白清轩安静听着。

　　路过高一（三）班级门口时，白清轩莫名察觉到，身侧苏雨墨的脚步似乎慢了半拍……

　　几乎是同时，一道吊儿郎当、带着十足恶意的声音从班里斜斜插出来，精准砸进三人耳中。
　　“呦，这不是全区第一吗？课间不去教室里啃书摆你的好学生架子，在走廊上晃来晃去，显摆你能走路？”

　　楚明靠在门框上，身后跟着两三个跟班，抱着胳膊斜睨着他们，脸上写满了挑衅。

　　宋星澈脸色一沉，当即往前半步，把白清轩挡在身后，眉梢都挑着火气。

　　“楚明，你不找事会死是不是？”
　　“整天露着你那两颗大牙，以为自己有多好看？”
　　“话那么多，上辈子是哑巴憋死的？”

　　几句话连珠炮似的砸过去，楚明的脸瞬间青一阵紫一阵，活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往前凑了凑，个个面露凶色，眼看就要围上来。

　　“楚明，有话好好说。”
　　苏雨墨上前一步，挡在宋星澈身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楚明啐了一口，满脸嫌恶。

　　“呸！”
　　“谁跟你们好好说？你们也配？”

　　话刚到嘴边，眼神突然略过苏雨墨从口袋里抽出的那封折得齐整的素白信封，指尖捏着封口递过去。
　　眼底明明压着化不开的厌恶，语气却平得像在递一本普通练习册。

　　“一位同学的情书，给你的。”

　　一句话，直接把楚明剩下的狠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他愣了愣，眼神在信封和苏雨墨脸上来回扫了几圈，像是要确认是不是圈套。
　　可信封素净精致，还隐隐透着点甜香，怎么看都是女生递来的告白信。
　　楚明脸上的怒意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嗤笑一声，傲慢地伸手接过：“行吧，看在苏少爷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们。”

　　苏雨墨没接话，转身拽住白清轩的手腕，另一只手扯着宋星澈的胳膊，扭头就往回走。

　　“等会儿。”
　　楚明忽然又叫住他们。

　　苏雨墨脚步一顿，皱着眉回头：“你又想说什么？”

　　楚明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宋星澈，语气里满是炫耀。
　　“宋星澈，你不是说我丑吗？你看看，你好兄弟可是亲手把情书递到我手上了。”

　　宋星澈当即就炸了，挣着胳膊就要回去理论，却被苏雨墨攥得死死的。
　　苏雨墨没给楚明再嘚瑟的机会，冷冷丢回去一句。

　　“楚明，你话真多。”

　　他手上力道加重，半拉半拽地带着两人快步离开，宋星澈一路愤愤不平地嘟囔，几次想回头吵回去，都被苏雨墨按住。
　　连白清轩都没替他说话，只回头淡淡瞥了一眼三班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见三人的身影拐过走廊拐角，楚明才冷哼一声，低下头来回翻看手里洁白的信封。

　　身后的跟班立刻围了上来，一脸艳羡：

　　“楚哥，真是情书啊？”
　　“那可不，也不看咱们楚哥什么魅力！”
　　“哎这信还挺香的，什么味儿啊……”
　　“真假的？让我闻闻！”

　　楚明一脸嫌弃地把他们扒拉开：“滚一边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自己却把信封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甜香柔腻，很好闻，明显却不刺鼻，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闻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楚明摇了摇头，没把这点疑惑放在心上，指尖挑开封口，干脆利落地拆开了信。

　　素白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
　　今日晚十点，老旧教学楼后小桃树旁见。

　　楚明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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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闪过宋星澈刚才怼他的模样，一股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呵”了一声，把信纸揉回信封里，揣进兜里，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狠劲。

　　既如此，这情书他还非去不可了。

　　他倒要看看，等他把人约到手，宋星澈那张嘴，还能不能说出半句难听的话。

　　这脸，他非打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