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白黑》辞却勿宁

11、隐秘温柔，晨间风波 晚

　　晚风卷着夜色漫过宿舍楼的走廊，宋星澈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汽水晃回宿舍。
　　推开门时，身后的声控灯跟着脚步声次第熄灭。
　　屋里顶灯亮着惨白的光，混着窗外漏进来的零星星子，落了满室细碎的凉。

　　他没跟舍友搭话，踩着扶梯利落翻上床铺，屈膝跪坐下来，伸手从床底拖出那只磨得边角发旧的琴盒。
　　深棕色的琴身露出来的瞬间，暗里泛着极淡的珠光，像揉碎了整片夜空嵌进了木纹里。
　　纹路是低调的缠枝暗纹，不花哨不张扬，却在每一寸天光里都透着沉敛的璀璨……

　　他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轻轻拧动琴钮调试音准，低低的嗡鸣顺着指腹漫开。

　　余光扫过床头立柜的边缘，一支半旧的蓝杆圆珠笔静静躺在那里，已经有些掉色了。
　　他调弦的手顿了顿，刚要俯身去拿，下铺突然爆发出一阵咋咋呼呼的喧闹，硬生生截住了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

　　“哎哎哎，都过来看看！兄弟新谈的女朋友，漂亮不？”一个男生把手机举得老高，语气里的炫耀快溢出来。

　　旁边两个脑袋立刻凑过去，啧啧两声凑趣：“可以啊超子，这颜值绝了，你小子可以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兄弟是谁。”超子得意地笑，声音又拔高了些，“也就两三天的事儿，手到擒来。”

　　宋星澈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伸出去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本就和这几个舍友玩不到一块儿去，平日里点头之交都嫌多。
　　此刻听着他们把感情当战绩攀比，把真心当玩笑消遣，再想起白天操场上，一班那群人凑在一起帮林淼和亓月馨筹备告白、闹哄哄却全是真心的模样。

　　只觉得这满室喧闹越发聒噪刺耳……

　　他垂着眼拨了下琴弦，冷不丁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扎人。

　　“你要真喜欢人家，就专心点好好对人家，谈了多少个对象心里没点数？”

　　顿了顿，他嗤了一声，补了句：“真当自己是皇帝呢？太监还差不多。”

　　这话一出，下铺瞬间静了两秒。

　　超子脸上的得意僵在原地，噎得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转头跟旁边两人嘀嘀咕咕，话里话外都是不满，却没敢再大声跟他呛声。
　　谁都知道宋星澈性子直，真掰扯起来，理亏的是他们。

　　宋星澈撇了撇嘴，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他懒得再跟这群人费口舌，抱着吉他俯身下床，动作不轻不重地把琴放进柜子最里面，咔哒一声落了锁。

　　倒不是怕他们偷东西，是信不过这群人的人品——好好的东西落在他们手里，指不定要被糟践成什么样。

　　收拾妥当，他关了自己床头的小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躺下。

　　窗外的星光透过窗纱落进来，在墙上映出淡淡的光斑。
　　耳边还飘着舍友压着嗓子的闲聊，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几点星火。

　　轻啧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乱七八糟的。
　　睡了。

　　——

　　清晨的天光薄薄铺开，漫过教学楼的窗沿，温柔又刺眼。
　　宋星澈睡得脑子发沉，半梦半醒地起床、洗漱、挪步，整个人还处在没醒透的混沌状态，慢悠悠晃进教室。

　　刚踏入班级的一瞬，他浑身睡意骤然被吓得一干二净。

　　穆子期正半蹲在白清轩身侧，指尖轻柔，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心疼，小心翼翼替人擦拭药膏。
　　白清轩白皙的胳膊上还残留着几处未消的淤青，淡淡的青紫格外刺眼。

　　一旁的苏雨墨静静立着，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脸色沉得近乎发黑。
　　寒意无声蔓延在周遭空气里……

　　宋星澈心里咯噔一下，心底自动弹出一句吐槽：呕吼…完蛋。

　　他快步走上前，视线牢牢落在白清轩裸露的小臂上。

　　一块块深浅交错的青紫淤痕盘踞在白皙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指尖微微放轻，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

　　只这一下，白清轩便疼得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肩颈微微绷紧。

　　下一秒，穆子期那道凌厉的瞪视直直砸向宋星澈。

　　宋星澈嘴角微动，干脆利落地无视那道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沉凝与急促，直接开口发问。
　　“怎么搞成这样？谁打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骤然落下一道极冷的嗓音，寒意刺骨。
　　宋星澈身体瞬间僵住，动作顿在原地。

　　“…楚明？”

　　白清轩始终垂着眼，没抬头直接看身侧脸色阴郁的苏雨墨，只轻轻点了下头。

　　一旁憋了许久的穆子期瞬间炸开，像终于找到倾诉出口，满肚子委屈和火气尽数翻涌上来，愤愤不平地开口吐槽。

　　“楚明那小子真的不要脸！只会搞偷袭！不敢正大光明跟我硬碰硬，专门带人堵小巷子阴我们！”

　　话音未落，苏雨墨薄唇冷嗤，低低骂出一句粗话，戾气极重。
　　“SB……”

　　话还没说完，宋星澈更直白、更犀利的训斥已经抢先落下。

　　“你是不是脑残？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楚明再怎么过分，他也只是个学生。你随便装模作样报个警，他敢不跑？！”

　　一句话利落砸下。
　　全班附近瞬间安静。
　　几人皆是一愣。

　　穆子期瞬间蔫了下去，心里清楚自己理亏，声音越压越小，支支吾吾。
　　“我……我当时就是太急了……没想那么多……”

　　苏雨墨抬手，无奈又心累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今天算是彻底长见识了。”

　　宋星澈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顺势接梗，话到嘴边故意留了半截：
　　“好一个卷上爱因斯坦，卷下……”

　　后半句不必多说，意味不言而喻。

　　白清轩垂眸，心底清楚，这次确实是冲动莽撞、自作自受了，挨骂不冤。
　　穆子期也乖乖低头认罚，像两个闯祸被抓包、老老实实受训的小孩。

　　吐槽归吐槽，两人没有真的放任不管，立刻沉下心琢磨补救办法。

　　宋星澈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担忧。反观苏雨墨，冷静得多，从容从兜里摸出一支遮瑕膏。

　　他递过去，语气淡得自然：“拿着，把淤青遮一遮，别让其他人看见乱猜。”

　　众人皆是一愣。
　　穆子期愣了愣，大大咧咧接过来，熟练地帮白清轩遮盖伤痕。

　　白清轩一动不动坐着，安静抬眼，静静看向苏雨墨：

　　【你平时……随身带着遮瑕膏？】

　　苏雨墨身形微僵，转瞬便敛去所有异样，语气松弛自然，随口敷衍：
　　“闲得没事的时候，爱化妆玩玩。”

　　“是吗？”

　　白清轩轻轻应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若有若无，浅浅掠过苏雨墨的眼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教室里刚安静片刻，氛围堪堪缓和，讲台上方骤然响起一声清脆又暴躁的拍桌声。

　　“啪——！”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苏雨墨浑身一激灵，瞬间回神。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锁定他：

　　“苏雨墨！”
　　“谁允许你带着全班同学在操场上搞烧烤的？！”

　　苏雨墨心里瞬间门儿清，明白老班是秋后算账来了。
　　他眼神飘忽，故作乖巧。
　　“咳……就这一次。”

　　“不然呢？你还想有下次？！”班主任气得拔高音量。

　　全班屏息。
　　班里人都等着看苏雨墨怎么认怂。

　　谁知少年抬眼，语气坦然，一本正经接话：
　　“下次我请你在校外吃？”

　　【苏雨墨能让老班头疼是有原因的……】

　　一句话落地。
　　全班死寂，鸦雀无声。

　　宋星澈和白清轩默契同步捂脸，彻底无语。
　　机灵的穆子期看见隔壁班班主任路过，早悄咪咪溜得没影了。

　　班主任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几番张口，硬是被噎得说不出狠话。
　　良久，才硬生生憋出一句气话：
　　“记得……多加辣椒！”

　　没法了，真的没法了，就这样吧，多加辣椒。

　　全班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苏雨墨抬手比了个利落的OK手势，坦荡又随意：“收到。”

　　但该有的老师流程还是要走。
　　接下来的“教导式”训话，苏雨墨全程乖巧点头，嗯嗯啊啊敷衍到底，态度摆得端正，心思早飘远了。

　　直至班主任最后沉声叮嘱：“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有？”

　　他乖乖颔首：“嗯……老师，好的。”说完便转身从容落座，动作坦荡自如。

　　班主任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当是少年闹别扭、故意敷衍，无奈收回目光，继续上课。

　　高一（一）班的喧闹褪去，教室重回安稳平静。

　　窗外晨光落满课桌，一室喧嚣散尽，只剩下同伴相守的安稳……

　　真好……
　　【但日程表上，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