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的疯癫玩家记录册》辞却勿宁

9、人偶工坊，二次核验 楚

　　楚温然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他喝了一口，靠在桌沿上，视线落在楚韵身上。

　　楚韵还坐在床沿，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手环蓝光在晨光里暗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他察觉到楚温然在看他，抬头对上视线，没躲。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楚韵说，语气有点闷。

　　"看你像不像玩家。"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就是玩家……"

　　"玩家不会怕一个瓷娃娃。"

　　"玩家也是人啊，怕鬼不是很正常吗？"

　　楚温然没接话。他放下杯子，走到楚韵面前，低头看他。

　　楚韵仰着脸，深紫色的眸子眨了眨，表情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但嘴角有一点点绷。

　　"你手环。"楚温然指了一下。

　　楚韵低头看了一眼腕间，蓝光安静地淌着。

　　"捡的！"

　　"走廊里捡的？"

　　"嗯……"

　　"前一个玩家变的那个，他不需要了，"

　　"对。"

　　楚温然盯着他。

　　楚韵也盯着他。

　　两个人又开始了这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互相瞪"的循环。

　　"你编谎话的水平，"楚温然说，语气平淡，"真的比我写'离职'还烂。"

　　"你说了三遍了！"

　　"因为值得说三遍。"

　　楚韵："……"

　　楚温然直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外套穿上。

　　"今天别出这个门。"他说。

　　"为什么？"

　　"外面死了一半人。"

　　"你出去，没有身份，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昨晚在册的玩家。"

　　"那我怎么办？"

　　"待着。"

　　"待一整天？"

　　"待到我想好怎么处理你。"

　　楚韵垂下头，手指抠了抠床单边缘。他没再争辩，但楚温然注意到他的手环蓝光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像某种信号在波动。

　　【在通讯？】

　　楚温然没问。他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停了一下。

　　"别碰柜子。"

　　"柜子里没东西了。"

　　"那就别碰任何东西。"

　　"……哦。"

　　楚温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安静了。

　　隐约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低语，几个活下来的玩家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讨论什么，又像在互相确认"你还活着"。

　　楚温然往楼梯口走，经过大厅的时候，看到易娜站在壁炉旁边。她今天换了一条裙子——还是那种蓬松的、带蕾丝边的款式，但颜色从昨天的浅粉换成了淡紫色。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她在擦拭壁炉架上的一个相框，动作缓慢，甜美的微笑挂在脸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温然停下来看了她两秒。

　　易娜没有抬头，但声音传了过来，甜得发腻：

　　"楚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她擦完相框，转过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高跟鞋轻轻点了一下地板。

　　"主人让我通知各位——今天上午十点，工坊将进行第二轮核验。"

　　"核验什么？"

　　"身份。"易娜微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昨晚有些客人……没能通过第一轮。主人希望确认，留下来的都是'合格'的。"

　　她说到"合格"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楚温然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

　　"请楚先生准时到场。"

　　"左清珩呢？"

　　"左先生在餐厅。他说——"易娜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原话，"'让那个怕鬼的待着别出来'。"

　　楚温然："……"

　　左清珩怎么知道的？

　　【他那脑子听懂了？】

　　他没问，转身往餐厅走。

　　餐厅里人不多。活下来的玩家大概六七个人，分散坐在长桌周围，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惊惧。左清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水，嘴里照例嚼着糖。

　　看到楚温然进来，他招了招手。

　　楚温然走过去坐下。

　　"你那个'怕鬼的'呢？"左清珩问。

　　"房间里。"

　　"你把他关起来了？"

　　"禁足。"

　　左清珩挑了挑眉："你对他可真狠。"

　　"不觉得。"

　　左清珩笑了，糖在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了。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说真的，你房间里那个到底什么来路？"

　　楚温然看了他一眼。

　　"玩家。"

　　"放屁。"左清珩说得很干脆，"我昨晚听到你房间有动静——不是瓷娃娃的动静，是人的动静。而且压根就没有过推拉门窗的声音。"

　　楚温然没说话。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左清珩嚼着糖，眼神直勾勾的，"你从哪复制出来的？"

　　"镜子…？"

　　"……认真的？"

　　"嗯。"

　　左清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靠回椅背，举起双手。

　　"行，你说了算。反正你那个'镜子'比我的马桶靠谱——至少他没把瓷娃娃丢我床上。"

　　楚温然："……"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扫过餐厅里其他几个玩家。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盯着面前的盘子发呆，有人频繁地往门口看——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怕什么人进来。

　　"十点核验。"楚温然说。

　　"听到了。"左清珩点头，"身份核验。没登记的会被当成什么？"

　　"没身份的东西。"

　　"变成人偶。"

　　"嗯。"

　　左清珩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糖咽下去。

　　"那你那个'镜子'怎么办？他没登记。"

　　楚温然放下杯子。

　　"所以我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

　　左清珩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笑了。

　　"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变成人偶，对吧？"

　　楚温然没回答。

　　左清珩也不追问。他重新塞了一颗糖进嘴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这人真有意思。"他说，"自己房间里藏了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东西，不慌不忙，还让他帮你扔瓷娃娃。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到底是胆大还是心大。"

　　楚温然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滩白色碎片还在晨光里闪着光。

　　【瓷娃娃碎了。】

　　【而他的房间里，还坐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

　　"十点。"他说。

　　"嗯。"

　　"得在那之前想好。"

　　左清珩看了他一眼，糖在嘴里滚了一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干我的。"

　　"你干什么？"

　　左清珩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

　　"我去看马桶还在不在。"

　　楚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