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的疯癫玩家记录册》辞却勿宁

8、人偶工坊，副本的规则bug

　　天亮的时候楚温然睁开眼。

　　楚韵还盘腿坐在地板上，姿势没变，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装得挺像。

　　楚温然没管他，起身走到衣柜前。

　　"去，把柜子打开，把里面那个东西拿出来。"

　　楚韵睁开眼，深紫色的眸子看过来："……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假的。"

　　"假的也得怕鬼啊！"

　　楚温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从玻璃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想过里面会有鬼？"

　　楚韵被噎住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伸手——然后停住了。

　　"你……确定？"

　　"开。"

　　楚韵咽了口唾沫。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摸索着拉开门，手在柜子里探了探，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光滑的东西。瓷质的。小小的。

　　他手指一颤。

　　"嗷——"

　　他闭着眼，抓起那东西，凭感觉往窗户方向一甩——

　　"咻——啪！"

　　瓷娃娃从二楼窗外飞了出去，落在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楚温然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多了一滩白色的碎片，在晨光里闪着瓷光。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韵。

　　楚韵还闭着眼，手僵在半空，表情像是刚扔出去的不是瓷娃娃而是一颗手雷。

　　"……扔了？"楚温然问。

　　"扔…扔了。"

　　"你怕鬼？"

　　"有点…吧。"

　　楚温然盯着他看了两秒。一个从镜面里爬出来的镜像分身，刚"出生"不到一晚，怕鬼。

　　【这算什么？】

　　他没再说话，转身出门。

　　走廊里的空气不对。

　　并且不是那种"安静得过分"的不对，是更具体的——有血腥味。很淡，混在蜡和棉絮的气味里，像被稀释过。

　　楚温然往大厅走。经过几个房间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门是开着的。

　　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躺着一个人。姿势扭曲，像是睡梦中突然被什么拽住了。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眼睛的位置是光滑的。

　　不是被挖掉了。而是"没有"。就像一张人偶面具，本来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安详的、微微带笑的嘴。

　　眼窝处是平整的瓷白色表面，和皮肤接缝的地方过渡得很自然，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

　　【没有眼睛的人偶。】

　　楚温然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大厅里更明显。几具尸体——或者说，几尊新的人偶——散落在各个位置。有的倒在长桌旁，有的靠在壁炉边，有的趴在楼梯口。

　　他们的共同点是：眼睛没了，脸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瓷质表面，表情安详得令人发指。

　　而他们还穿着人偶服装。

　　【规则一：人偶是友善的。】

　　【二、如果您在走廊里听到歌声，请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直到歌声停止。】

　　【规则三：不要直视没有眼睛的人偶。】

　　【但瓷娃娃不是人偶。】

　　楚温然站在大厅中央，脑子里把这几条拼在一起。

　　瓷娃娃——不是人偶，所以规则一管不着它；但它没眼睛，触发规则三；它唱歌，不在走廊，但由于它不是人偶，规则二也管不着。

　　所以昨晚那些听到歌声、看到没眼睛瓷娃娃的人——

　　【规则在打架。】

　　副本和玩家都在卡bug。

　　但玩家输了。

　　那些"人类"里有人用布把瓷娃娃盖住了——看不到眼睛，但歌声还在，规则三的触发条件可能不只是"看到"，而是"注视"。

　　还有人不敢回头，一晚没睡——精神被磨到极限，天亮的时候直接崩了。

　　14个人。现在大厅里能看到的尸体有……楚温然扫了一圈。

　　至少少了七八个。

　　【一半。】

　　他转身，往二楼左清珩的房间走。

　　左清珩的门关着。楚温然敲了两下。

　　门开了。

　　左清珩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运动装，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很好。他嘴里嚼着糖，腮帮子鼓着，表情是一贯的"老子天下第一"的松弛感。

　　"你来了啊。"他说，语气轻松，"昨晚可真是睡得安稳啊，都没什么事的。"

　　楚温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眼他的室内。

　　"卫生间隔音不错？"

　　左清珩嚼糖的动作停了半秒，眼神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楚温然越过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关着，马桶盖扣着，一切正常。

　　"你把它丢马桶里了。"

　　"嗯。"左清珩点头，一脸坦然，"第一天进屋我就觉得那东西不对劲，直接扔了。"

　　"扣了盖，关了门。一晚上安安静静。"

　　楚温然："……"

　　【这人不是运气好。】

　　【他是真虎。】

　　大厅里死了将近一半的人，左清珩因为把瓷娃娃丢马桶里扣上盖，睡得比谁都安稳。这种莽撞和幸运的完美结合，让人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打他。

　　"你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吗？"楚温然问。

　　"多少？"

　　"至少一半。"

　　左清珩眨了眨眼，糖在嘴里滚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那马桶不错。"

　　楚温然："……"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左清珩在后面叫他："哎，你昨晚怎么样？"

　　"还行。"

　　"你那个瓷娃娃呢？"

　　"窗外。"

　　"……你扔窗户外面了？"

　　"不是我扔的。"

　　楚温然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我房间那个怕鬼。"

　　左清珩："？？？"

　　——

　　回到房间，楚韵正坐在床沿上，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外面怎么了？我听到动静了。"

　　楚温然看了他一眼。

　　"死人了。"

　　"多少？"

　　"一半。"

　　楚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让我出去？"

　　"……"

　　"那我能出去了吗？"

　　"不能。"

　　"为什么？"

　　"你连瓷娃娃都怕。"

　　楚韵："……"

　　他垂下头，深紫色的眸子暗了暗，表情有点委屈。

　　楚温然看着他，没说话。

　　【假的。】

　　【但至少比那些死了的玩家有用。】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按了一下。

　　"潘利。"

　　"嗯？怎么了？"

　　"昨晚的副本规则卡了bug，你那边有记录吗？"

　　"有。瓷娃娃不是人偶，规则一不适用。但它没眼睛，规则三触发。唱歌不在走廊，规则二边界模糊。”

　　“三个规则打架，副本主利用规则盲区打架——玩家死了。"

　　"所以这是副本的bug。"

　　"对，但是故意的。"

　　楚温然关掉通讯，低头看了一眼楚韵。

　　楚韵正抬头看他，眼神无辜。

　　——

　　楚温然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滩白色碎片还在。

　　【瓷娃娃碎了。】

　　【但工坊的规则——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