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的疯癫玩家记录册》辞却勿宁

7、人偶工坊，楚韵 楚温然

　　楚温然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三秒。

　　"你猜？"

　　这两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楚温然没接这个茬，他挣了一下——楚韵的手扣得很稳，但他也不是完全动不了。他只是暂时没打算用更大的力气，他想先听这家伙能编出什么。

　　"说人话。"楚温然声音平平的，但眼神里的锋利没收，"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楚韵歪着头看他。深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色泽，像某种矿物的切面。

　　【直接说？】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自己老老实实交代"我是你手环镜像翻转技能具象化的异能分身"，然后楚温然面无表情地点头，下一秒就把他当盾牌推出去挡伤害、当替身去踩陷阱、当工具人去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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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绝对不行。】

　　【说真话的下场就是被使唤到死。】

　　楚韵眨了眨眼，表情没变，但内心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职业规划调整。

　　"……玩家。"他说。

　　楚温然："……"

　　"我也是玩家。"楚韵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单。

　　楚温然盯着他看了五秒。

　　"哪个队的？"

　　"没队。"

　　"编号。"

　　"没编号。"

　　"名字……"

　　楚韵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审讯节奏这么快。

　　"楚……"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不能说全名，说了就露馅了。"楚什么来着，我忘了。"

　　楚温然的眼神更锋利了。

　　"你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传送的时候撞了一下脑子。"楚韵面不改色，"掉了点记忆碎片，不碍事。"

　　楚温然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楚韵手腕上的手环——蓝光安静地流淌着，和他自己腕间的那只有七八分像，但细看的话，纹路的走向是反的。

　　【镜像？】

　　他心里闪过这个词，但没说出口。

　　"你没登记。"楚温然陈述道。

　　"对。"

　　"副本开局，所有人都要在册子上留名。你告诉我你没登记？"

　　"我迟到了。"楚韵理直气壮，"传送的时候坐标偏了，我掉在工坊外面，翻窗进来的。"

　　"二楼……"

　　"对，二楼。"

　　"翻窗？"

　　"嗯。"

　　楚温然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没身份。"

　　"对。"

　　"主人八点刚核验完。没有身份的东西——"楚温然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会变成走廊里那尊新的人偶。"

　　楚韵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觉得这个副本规则设计得过于粗暴了。

　　"所以我得躲着。"他说，语气甚至带了一点理所当然，"你房间离楼梯远，而且你看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温然。

　　"——比较好骗。"

　　楚温然："……"

　　他盯着楚韵。楚韵也盯着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四只眼睛，两双深色的瞳孔，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理直气壮。

　　——

　　柜子里的瓷娃娃还在哼摇篮曲。抓挠声停了，大概是撞累了。

　　楚温然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眼前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样，从玻璃里爬出来，啃了个苹果，坐在他床边摸他的脸，现在被他按在床上，然后告诉他——"我也是玩家，我没登记，所以没身份，我需要躲起来"。

　　这谎扯得比他在登记表上写"离职"还离谱。

　　但问题是——

　　楚温然垂眼想了想。

　　这家伙没有"玩家"的那种气息。那些真正被传送进来的玩家，身上带着某种紧绷的、警惕的、随时准备战斗的张力。左清珩那种虽然装大佬但骨子里也是在戒备。

　　眼前这个没有。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玩家的张弛，也不是人偶的死寂。更像是某种刚被激活不久的、还不太熟悉自己身体构造的、带着一点笨拙的"存在感"。

　　而且他翻窗进来的说法虽然扯淡，但楚温然确实没在登记册上见过"楚"开头的名字——除了他自己。

　　【没有登记。】

　　【没有身份。】

　　【需要躲起来。】

　　——

　　楚温然松了点力道，"滚下去。"他说。

　　楚韵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楚温然的那只手，又抬头看楚温然。

　　"你信了？"

　　"没信。"

　　"那你让我滚下去？"

　　"你压着我你还有理了？"

　　楚韵低头看了一眼。

　　“……”

　　他的膝盖压在楚温然后背上，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在他身上，楚温然现在翻身都不带翻的。

　　【翻不动啊。】

　　他慢吞吞地松开手，从楚温然身上起来，坐到床沿上。动作还是那种微微不熟练的感觉，像身体和意识之间的同步率只有百分之八十。

　　楚温然坐起来，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被攥紧过的手腕。

　　"你手环哪来的。"他问。

　　楚韵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蓝光。

　　"捡的。"

　　楚温然："……"

　　"走廊里捡的。前一个玩家变的那个。"楚韵面不改色，"他不需要了，我帮他收了。"

　　楚温然盯着他。

　　楚韵也盯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又挪了一寸，照在两人中间的床单上，像一条窄窄的分界线。

　　"你编谎话的水平，"楚温然说，语气平淡，"比我写'离职'还烂。"

　　楚韵眨了眨眼。

　　"但比'加薪'强。"他说。

　　楚温然："……"

　　柜子里的瓷娃娃终于不唱了。抓挠声也停了。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掀动帘子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楚温然看了楚韵一眼。

　　"你今晚睡地板。"

　　"为什么？"

　　"因为你是假的。"

　　楚韵想了想，没反驳。他滑下床，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环蓝光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

　　"那明天呢？"他问。

　　"明天再说。"

　　"如果主人发现我了？"

　　"把你丢出去。"

　　"……哦。"

　　楚韵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像在确认这双手确实属于自己。

　　楚温然闭上眼。

　　【假的。】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小子特么都快把答案扔我脸上了。】

　　【怎么会有人撒谎烂到这个地步？】

　　【简直没有一丁点可信度！！！】

　　——

　　他没再想下去。

　　月光继续移动。窗框的投影从床边滑到了墙壁上，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虫。

　　地板上的楚韵也闭上了眼。

　　他其实不需要睡觉。但他觉得，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人旁边，假装睡一下似乎是个不错的策略。

　　至少比被当成工具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