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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偶工坊，核验时间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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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八点还有一段时间，楚温然又打开了衣柜。
那条暗红色的"裙子"还挂在里面，暗扣和皮质束腰在冷光下泛着哑光。他伸手把它拎出来，翻了一下——
外面是裙摆，垂坠感很好，暗红绸面绣着暗金藤蔓。
翻开里面，是裤子。黑色，束腿，裤腿收在脚踝处，用的是弹性面料，方便活动。
“……”
【还行，还算当人。】
他换上。裙子罩在外面，里面是裤子，行动起来没有任何阻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暗红裙摆，黑色束腿裤，皮质束腰勒出腰线。
像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刺客。
他抬手拨了一下腕间的手环。蓝光安静地流淌着。
【这东西现在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证明我是个"玩家"。作为名字使用。】
【至于工坊的规则——它屁用没有。】
他推开门，往走廊里走。
——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那个在大厅里穿着运动装、挥砍空气、被问住了就往嘴里塞糖的高个子，正站在走廊尽头。他身上套着一件和他气质极其不符的深蓝色蕾丝边人偶裙，裙摆短一截，露出里面的运动裤腿，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子不想穿但不得不穿"的憋屈。
楚温然脚步没停，从他旁边经过。
"哎——"那人叫住他，声音很直，没什么弯弯绕绕，"你也是被拉进来的玩家？"
楚温然停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高个子，肩宽，运动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正——那种"正着走"的人才有的眼神。
"左清珩。"那人自报家门，语气像在报学号。"你看着面生。"
楚温然盯着他看了两秒。
"……左清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名字比人靠谱。"
左清珩："？"
"你嚼糖的样子更面生。"
【简直感觉瞬间降智……】
楚温然说完，继续往前走。
左清珩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他没生气，也没追问，就那么跟着楚温然走了两步，像是觉得这人虽然嘴毒但至少不无聊。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再说话。
都不在乎对方待着。
——
八点。
钟声从大厅方向传来，沉闷，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敲地板。
走廊里的壁灯同时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变成了更冷的白色。两侧那些紧闭的门后，隐约有细碎的响动——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瓷器和瓷器轻轻碰撞。
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不是易娜的高跟鞋。是更轻的、几乎无声的脚步，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让人后颈发凉。
从楼梯口走上来的那个身影，瘦高，分不清男女。
穿一件比易娜更繁复的暗色长裙，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领口高耸到下巴，袖口收紧到指尖。
脸上戴着一个纯白的面具——不是人脸面具，是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蛋壳状面具，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开口。面具和皮肤接缝的地方缠着银线，像缝合线。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
是电子合成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被切割过，比易娜那种"玻璃珠子落瓷盘"的声音更不像人——
"身份核验开始——"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工坊主人开始挨个房间检查。
祂走到第一扇门前，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玩家，穿着人偶服装，但扣子扣错了，表情紧绷。主人停在他面前，面具朝向他——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人觉得在被审视。
"编——号——"
玩家报了一个名字。
"身——份——"
"人、人偶。"玩家声音发干。
电子音停顿了两秒。然后——
"通——过——"
祂继续往前走。经过楚温然和左清珩身边的时候，左清珩的糖刚好嚼完，下意识咽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主人的脚步停了。
面具转向左清珩。
左清珩面无表情地和祂对视——虽然对面没有眼睛。
"编——号——"
"左清珩。"他说，声音很直，不抖。
"身——份——"
"人偶。"
电子音停顿。比刚才那次长了一点，感觉莫名带着情绪。
"……通——过——"
祂转向楚温然。
楚温然垂着眼，没看祂。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待命的、训练有素的仆从。
"编——号——"
楚温然没报名字。他抬起手腕，把手环亮出来。蓝光在冷白色的壁灯下闪了一下。
主人低头——或者说，面具低了一下。
"身——份——"
"人偶。"楚温然说。语气和报自己姓名一样平淡。
电子音沉默了三秒。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壁灯里火芯跳动的"噼啪"声。
“……”
祂静默了一阵，随后开口。
"……通——过——"主人转身，继续往前走。
祂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一个玩家从房间里冲出来——那玩家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装备，没换人偶服装。他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不干了！"他冲着主人的方向喊，声音劈了，"这什么破规则——老子不玩了！我要出去！"
他一边喊一边往楼梯方向冲，脚步很急，踩得木板"咚咚"响。
主人停下了脚步。
面具转向他。
"错——误——"
电子音还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但音量忽然放大了，像整个走廊的墙壁都在同时发出这个声音。
就像刺耳的鸣笛声。
"您——是——人——偶——"
那玩家没停。他跑到了楼梯口，手已经搭上了扶手——
然后他的脚不动了。
他的脚踝开始变色。从皮肤表面往里，颜色在褪，从正常的肉色变成一种惨白的、没有血色的灰白，然后质地在变——像有人从里面往皮下灌注了什么东西，皮肤表面开始泛出蜡质的光泽，光滑、均匀、像被抛光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瞳孔骤缩，张嘴想喊——
喉咙里发出的……却不是人声。
"咯"的一声，像瓷器开裂时那种极细的脆响。
蜡质从脚踝往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速度不快，但不可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变硬，关节在锁死，皮肤表面的温度在迅速流失。他想抬手去抓自己的腿，但手指已经动不了了——指尖先一步变成了瓷白的、没有指纹的硬壳。
他的表情卡在"正在尖叫"的瞬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但瞳孔已经不再转动。蜡质爬上了他的脖颈，漫过下颌，封住了张开的嘴，填平了咬紧的牙关，最后覆上了他的眼球——
整张脸变成了一副光滑的、安详的、面无表情的人偶面具。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壁灯"噼啪"的响了一声。
那尊新的人偶保持着"正在奔跑"的姿势，一只脚踩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手臂前伸，手指弯曲——像是在抓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主人站在原地，面具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核验结果。
"通——过——"
祂转身，继续往前走。
——
核验结束。
走廊里的壁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那些细碎的响动也消失了。
左清珩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那声音，"他说，嚼了两下，"听得我后槽牙发酸。"
楚温然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暗红色，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
"比你嚼糖的声音强。"他说。
左清珩"哦"了一声，没反驳。
"我那是薄荷糖，提神的。"
"怪不得你说话那么草。"
左清珩嚼糖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嚼，语气很平："你嘴真毒。"
"你话真直。"
"……谢谢？"
"没夸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只剩下壁灯偶尔的"噼啪"声。
左清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他直觉这人不想说话，而他也不在乎——他只是觉得，在这个鬼地方，身边有个人总比没有强。哪怕这个人嘴毒得像泡过硫酸。
楚温然不在意左清珩待在旁边。这人虽然直得让人想拿锤子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但至少不吵，也不蠢。
【至少不是特别蠢的地步。】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靠在墙上，谁也没再说话。
走廊尽头，主人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楚温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蓝光安静地流淌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伪装玩家，没问题。】
【但副本的规则——那东西是活的，不吃这套。】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那些紧闭的门。
【接下来呢，头儿。】他在心里问。【你让我摸清他们的技能逻辑——可这里连规则都在呼吸。】
身后，左清珩又剥了一颗糖。
"嘎嘣。"
楚温然没回头。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