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的疯癫玩家记录册》辞却勿宁

19、知道，笙未 装

　　装置旁边站着一个少年，他正低头调试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人偶在这里堆成了山，丝线从机械装置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来。操控中心，他找对了。

　　但阶梯上脚步声已经追下来了。西装人偶从洞口跳下来，落地膝盖微弯，弹跳力完美得不像傀儡。黑曜石眼睛锁定楚温然。

　　楚温然咬牙扫视四周。机械装置旁有一道铁梯，通向更下方的黑暗。他拉着左清珩往那边跑。

　　西装人偶冲到身后三步。楚温然感觉到指尖的丝线擦过后背，衣服被划开，皮肤火辣辣地疼。他们冲到铁梯前，左清珩先爬，楚温然断后。一脚踹在追得最近的瓷人偶脸上，瓷片炸开，新的立刻补上来。

　　"快！"他冲左清珩吼。

　　左清珩爬到一半，铁梯剧烈震动——下方"咔咔"声涌上来，更多的人偶从下面往上爬。前后夹击。

　　楚温然抬头。西装人偶已经到了铁梯顶端，俯下身，五指张开，丝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退路全断。

　　他猛地转身，看向机械装置另一侧——一道金属栏杆围着悬空维修通道，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拉着左清珩冲过去，翻过栏杆，站在边缘。

　　下方至少二十米。底下是更多机械和丝线，像一片红色的海洋。

　　"你疯了？！"左清珩声音变了调。

　　"跳！"

　　楚温然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同时翻过栏杆，往下一跃。

　　风声灌满耳朵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他说——

　　【好了……这样，够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水淹没。楚温然的视线突然模糊——有什么东西覆上了他的眼睛。一双手，冰凉的，从背后环过来，掌心贴在他的眼皮上。

　　看不见了。但左清珩的尖叫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远，越来越闷。

　　楚韵的气息贴在他耳侧，嘴唇几乎碰到耳廓，低吟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声切碎，只捕捉到几个音节。

　　然后黑暗彻底吞下来。

　　尘土飞扬。

　　——

　　左清珩从一堆碎砖和金属残骸里爬出来，捂着脑袋，耳朵里嗡嗡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明明记得跟着楚温然跳了下去，然后一切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撕裂的、像整个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感觉。

　　他面前，整个工坊的地面被某种不知名的冲击硬生生破开一个巨大的洞。洞口边缘的砖石还在往下掉，露出下面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仪器和密密麻麻的红丝线。那些线还在动，像垂死的蛇，在废墟里扭动。

　　洞口中央，一个身影单膝跪地。

　　"楚温然？"

　　左清珩的声音哑了。那个人影穿着楚温然的衣服，但姿态不对——更挺拔，更从容，像是换了个人在穿这身皮囊。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不像刚刚从高空坠落。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手环亮了。不是之前那种安静流淌的蓝光，宛若流星——是刺眼的、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蓝光，每一缕光都带着棱角，像碎冰在暗夜里折射出的锋芒。

　　"楚温然"抬起了头。

　　对面，男生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他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瞳孔是紫色的。纯粹的、妖异的，像紫水晶在暗夜里燃烧的紫色。

　　占据那具身体的存在微微偏了偏头，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

　　空气中所有的红丝线同时静止了。

　　像被掐住了喉咙的蛇。

　　然后，一根一根，它们开始断裂。

　　——

　　丝线断裂的声音像一串细密的骨裂，一根接一根，在废墟里弹响。最后一根断开时，整座地下空间的机械装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心脏被掐停了最后一拍。

　　楚韵收回手。

　　紫色瞳孔缓缓转向那个站在洞口边缘的男生。

　　男生没动。黑红配色的夹克衫袖口挽到小臂，工装裤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什么，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光彩——像是两颗蒙了灰的暗红色玻璃珠，瞳仁的方向却精准对准楚韵的脸。但脖子上颈环在昏暗里泛着冷金属的光泽，随喉结的滚动微微晃动。

　　楚韵没理他。

　　"那个…你们……"

　　左清珩看情况不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他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左清珩后颈。左清珩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皮一翻，软绵绵地往旁边倒下去。楚韵单手捞住他的肩膀，把他放平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摆弄一件瓷器。

　　然后他直起身，面对男生。

　　两个人隔着一堆碎砖和还在冒烟的机械残骸对视。空气里的蜡味和机油味被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割开——是杀意，从笙未那边漫过来的，黏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杀意。

　　对面先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不记得我了。"

　　楚韵没说话。紫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从头扫到脚，再扫回来。视线落在颈环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上。

　　男生也不急。他就那么站着，夹克衫下摆被地下灌上来的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短柄锯。他等着。

　　过了几秒——也许更长，废墟里只有丝线残端偶尔绷紧又松弛的"嘣"声。

　　楚韵开口了。声音和楚温然的一样，但语调不同，更轻，更冷，尾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猫伸懒腰时喉咙里滚出来的呼噜：

　　"认得。你是笙未。"

　　笙未笑了。

　　嘴角先动，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暗红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但那光没有温度，像冬天结在窗玻璃上的霜花，好看，一碰就碎。

　　笑意只挂了两三秒，就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灭，嘴角沉下去，眼底的光瞬间收敛，整个人阴沉的、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

　　"NY在哪？"

　　四个字，砸在废墟上，没有回音。

　　楚韵偏了偏头，紫色瞳孔里映出笙未颈环上的一道刻痕。他没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砖上，发出清脆的碾轧声。

　　笙未没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摸腰间那把锯的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五步、四步、三步。

　　楚韵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看着笙未——笙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仰起来"对"上他的目光，颈环的金属面反射出楚韵紫色瞳孔里那一点妖异的光。

　　"你找NY做什么？"楚韵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已经在心里推完了三步。

　　笙未嘴角扯了扯，磨了磨牙。

　　"关你什么事？"他说。

　　楚韵笑了。和笙未刚才那个笑不同，他的笑是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致。他抬起右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笙未的颈环。

　　"这个东西还戴着，就敢来问我要人？"

　　笙未的脸色变了，像被拔了毛的鹰。

　　"楚韵。"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念一个咒，"你以为你躲在别人的壳子里，我就动不了你？"

　　楚韵的指尖从太阳穴滑到下巴，轻轻托着，紫色瞳孔微微眯起来。

　　"你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是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天花板上的裂缝又拓宽了几寸，灰尘簌簌往下掉。

　　笙未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又看回楚韵。

　　"看起来这地方被你刚才那一下糟蹋的要塌了。"他说。声音里那层凶狠褪去了一些，换上一种更复杂的、介于警惕和兴奋之间的东西。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楚韵的紫色瞳孔缩了一下。手环上的蓝光猛地暴涨，锋利得像出鞘的刀。

　　"想找NY？呵……我倒是知道他在哪，你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