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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偶工坊,底层 楼梯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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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板锈迹斑斑,表面刻着和工坊大门一样的藤蔓花纹,但这里的藤蔓是凸起的,像真的在生长,摸上去有温度。
楚温然抬脚踹在门锁位置,"哐"的一声闷响,锁扣变形,门板向内弹开。
他冲出去,脚下踩的不是木地板,是瓷砖。白色的,铺成棋盘格的图案,每一块都擦得锃亮,映出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灯没亮,但瓷砖本身在发光,冷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第五章走廊里那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下面的厅堂小,但高。四周墙壁上嵌着无数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坐着一个人偶。它们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瓷的、蜡的、木头的、棉絮填充的——但全部面朝中央。
中央有一张长桌。
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摆满了茶具。白瓷杯、银茶匙、糖罐、奶壶,整齐排列,像在等人入座。桌首有一把高背椅,椅背高得几乎碰到天花板,上面坐着一个人。
不。
坐在上面的不是人。
那又是一具人偶。比楚温然见过的所有都大,包括那个看不清性别的"工坊主",这个更加接近真人尺寸,穿着深黑色的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朵暗金色的玫瑰。它的脸是瓷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眼睛是两颗黑曜石,在冷光里泛着深不见底的幽光。它的手指修长,搭在扶手上,指甲涂着暗红色。
楚温然站在门口,银叉横在胸前。
四周格子里的人偶同时转头看他。不是整齐划一的那种,是参差不齐的,有的快有的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像一群被惊动的鸟。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进度更新——「抵达工坊深处」完成度67%】
【警告:所有人偶将在11分钟后进入猎杀模式】
十九分钟。
楚温然往长桌方向走了一步。
"哐"的一声,铁门在他身后猛地关上。他回头,门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里,连门框的痕迹都消失了。
退路没了。
他转回身,继续往长桌走。每走一步,四周格子里的人偶就多转几个头,咔咔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他走到长桌前,站在椅子的对面。
那具人偶没有动。
楚温然盯着它的眼睛。黑曜石里映出他的倒影——满脸是血,衣服破烂,银叉握在手里,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雕像。
"你就是工坊主人?"
没有回答。
他伸手去碰桌上的茶壶。指尖刚碰到壶盖——
"请您入座。"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人偶发出的,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里同时响起的。男声,低沉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和歌声是同一个声音。
"茶要趁热喝,楚先生。"
楚温然的手停在壶盖上。他环顾四周,格子里的人偶全部静止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长桌首那具人偶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扶手。
"叩。"
"叩。"
"叩。"
三声,缓慢的,像钟摆。
桌上的茶杯开始冒热气。不是茶壶里倒出来的,是凭空从杯底涌上来的,白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甜腥的气味。
楚温然没坐。他站在桌前,银叉垂在身侧,目光扫过长桌上每一件茶具。
"你引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喝茶。"
——
长桌首的人偶抬起了头。黑曜石眼睛直直地对上楚温然的目光。
楚温然后颈汗毛根根竖起。那人偶两颗石质眼珠深处,有东西在缓慢旋转——活物的瞳孔在收缩、聚焦,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它脸上那层瓷釉从嘴角开始崩裂,蛛网状的裂纹爬满颧骨、额头、下巴,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滚烫的东西在瓷皮下涌动。它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张开——
"哗啦——"
四周格子里的人偶同时弹射而出。瓷的、蜡的、木头的、棉絮填充的,全部从格子里暴起,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像一窝被烈火燎了巢的蜂群。
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道缝隙,从指骨、腕骨、甚至眼窝里钻出红丝线,和走廊里那些一模一样,像活蛇在空中扭动。
楚温然银叉横在胸前,后退一步,脚跟撞上椅腿。
西装人偶站起来了。它比他高出半个头,燕尾服下摆扫过地面,暗金玫瑰从领口脱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叮"。它迈步的姿态带着舞台演员的韵律,每一步落下,地砖上的冷光都跟着颤。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空中所有红丝线同时绷直,齐刷刷指向楚温然。
"请您入座。"
男声从人偶胸腔里传出来,混着木头共振的嗡嗡底噪,像坏掉的留声机卡在同一个音节上。
楚温然没坐。他猛地侧身,一根丝线擦着耳廓钉进身后椅背,"笃"的一声闷响,木屑在那一刻——轰然炸开。
他立刻低头冲出去,银叉划开面前垂落的一根线,线头弹回抽在墙上,墙皮被刮掉一层。西装人偶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手指在空中轻勾,七八根丝线从四面八方缠来。
楚温然银叉舞成一片银光,"铛铛铛"几声脆响,线被格开,但更多的线从地面钻出,缠住脚踝。他踉跄了一下,银叉往地上一插借力撑起,丝线勒进小腿,血立刻就渗出来。
西装人偶已经到了面前。五指成爪,指尖延伸出五根最粗的丝线,直取咽喉。楚温然银叉上挑,"铮"的一声火花四溅,两根被挑开,剩下三根擦着脖子过去,领口被划烂,锁骨上方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一叉刺向人偶胸口,银叉扎进瓷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纹——没穿透。人偶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叉子,黑曜石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嘲弄的光。
它抬脚踹在楚温然胸口。
楚温然整个人都往后飞出去,撞翻了长桌。茶具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泼了半边身子,皮肤瞬间红了一片。他滚了两圈,咳出一口血沫,撑着地爬起来。
【银叉还插在人偶胸口,他没了武器。】
西装人偶慢条斯理地把银叉从胸口拔出来,两指夹着,"咔"的一声折成两段,随手扔在地上。
楚温然抹掉嘴角血沫,环顾四周。人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红丝线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退路全断。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的!哪里出错了?!
【这里的工坊主绝对不是真的!】
易娜——初次见面,她脚底的声音是湿的,黏的,像什么东西在拖行。
【拖行着……拖行着……】
湿漉漉的。
楚温然心中瞬间生出一个极其疯狂的想法——工坊主人不在上面,在线的另一端。
【他在地底!】
丝线越密集、人偶越堆叠的地方,离操控中心越近。线多了反而碍着人偶的行动,那些挤在角落叠了三层的地方——
楚温然猛地抬头,看向大厅一侧的墙壁。那里人偶几乎摞成了塔,丝线从砖缝里大把大把地涌出来,像一窝被刨开的蚁穴。
他转身就往那个方向冲。
西装人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五指猛地收紧。所有丝线同时绷直,像无数根弓弦弹射——楚温然身前身后左右上下全部被线封死,他硬生生刹住脚,一根丝线擦着鼻尖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他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截碎瓷片,往脚下一划,缠住脚踝的丝线断了。矮身从两根线的夹缝里钻过去,瓷片在手里划开面前最后一道线网,线头弹回来在手背上拉出一道血口。
一大部分的无眼人偶瞬间朝碎片奔涌过去——碎片起作用了。
他冲到墙前。砖是松动的。手指抠进缝隙用力一掀——
"轰。"
砖块塌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浓烈的蜡和机油气味扑面而来。他跳下去,双脚踩在金属阶梯上,锈铁"嘎吱"响。
下面更暗。只有丝线本身发出的暗红色微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他往下跑,手掌扶着墙壁,墙上全是丝线,黏糊糊的,像摸进某种活物的内脏。
身后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楚温然!"
左清珩。满脸灰,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手里攥着一根铁栏杆当棍子。
他身后跟着那个瘦高男生,脸上血色全无——
"你也在往下跑?上面全是人偶,那个穿西装的——"
身后那个男的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到变形的尖叫。
一根红丝线从上方洞口垂下来,精准穿过他的眼眶,从后脑勺穿出去。他连惨叫都没完整发出,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拽上洞口,四肢在空中乱摆,消失在黑暗里。
左清珩的脸色白得像纸。
"走。"楚温然只吐了一个字,转身继续往下冲。
——
阶梯终于到底。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低得压抑。正中央是一台机械装置——无数齿轮、轴承、线轴堆叠在一起,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每一根红丝线都从线轴上延伸出去,穿过墙壁通向工坊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