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的疯癫玩家记录册》辞却勿宁

17、工坊主人的死亡邀约 楚温然

　　楚温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钝痛，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门是深棕色的实木，表面雕着缠绕的藤蔓花纹，没有门牌，没有编号，和工坊里其他房间的门截然不同。他伸出手，指尖碰上门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骨爬上来。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一道缝。

　　"楚先生。"

　　一阵声音突然从他背后贴上来，近得像是嘴唇贴着他的后颈。

　　"！！！"

　　楚温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银叉从腰间抽出，转身横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易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她的表情是活的，五官在动，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易娜没有伤害您的心思哦。"她开口，声音柔软的，带着一点气音，"您不用这么紧张。"

　　楚温然没放下叉子，眼睛盯着她的手——空的，没拿武器。

　　"主人等您很久了。"易娜歪了歪脑袋，眉眼弯弯的，说着顿了顿"再过二十分钟，所有人偶都将开始主动追杀玩家……"

　　"主人就在里面呢，您确定要进去吗？"

　　楚温然看着她。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腰侧的裂口被冷风一吹又抽了一下。他握紧叉子，指节发白。

　　"他不就是想见我吗？"

　　易娜笑了。是那种真正的、活人的笑，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一点"我就知道"的意味。她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那么，楚先生——"她微微欠身，裙摆拂过地面，"人偶舞会请勿进入哦。"

　　她退后一步，身影像被黑暗吞没一样，眨眼间就消失了。走廊里只剩楚温然一个人，和那扇半开的门。

　　他转过身，推开门，迈了进去。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已展开——「人偶工坊：主人的邀约」】

　　【任务目标：抵达工坊深处】

　　【警告：副本规则全部生效，支线任务成功后将开启副本出口。】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楚温然抬起眼。

　　这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两侧排列着数十个人偶。它们同时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它们有眼睛，有鼻子，有嘴，但表情全部凝固在同一个弧度上——嘴角上扬三度，眼睛微眯。

　　规则全部生效。

　　楚温然还没来得及观察更多，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几十个。他猛地回头，透过门缝看到走廊里涌来黑压压的一片——无眼人偶，光秃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身体却像被某种力量驱动着，朝他这个方向快速移动。

　　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关节摩擦声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疯狂转动，弹射着、旋转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转身就跑。

　　——

　　走廊很长，两侧是行礼的人偶，中间有一条铺着红毯的通道。他刚跑出几步，头顶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紧接着，一串声音响起了——

　　歌声。

　　像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又像从墙壁里渗出来。调子不成调，像在哼摇篮曲，带着气音，但不同的是……这是个男声。

　　楚温然脚步一顿。

　　规则二：如果您在走廊里听到歌声，请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直到歌声停止。

　　现在是走廊，规则全部生效——包括这条。

　　他站住了，闭上眼。

　　黑暗里，歌声更加清晰，像是从他自己的颅骨内部响起来的。楚温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能听到无眼人偶的脚步声在靠近，密集的，快速的。

　　它们从他两侧经过，布料摩擦的声音、关节转动的咔咔声、铃铛轻微的叮铃声混在一起，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那种蜡和棉絮混合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脸在嗅。他咬紧牙关，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

　　但它们没有攻击。

　　因为他的眼睛闭着。

　　歌声停了。

　　楚温然猛地睁开眼。

　　无眼人偶已经涌过去了，正朝着厅堂深处跑去，大片的。他喘了一口气，继续往前冲。

　　前方出现了三扇门。左、中、右。

　　通道两侧站着几个人偶，穿着华丽的礼服，手里举着牌子。左边的人偶穿着蓝色礼服，手指纤细，指向中间的门。右边的人偶是瓷的，表面有裂纹，手指粗短，指向左边的门。它们的动作流畅，表情凝固，但手指的方向明显矛盾。

　　楚温然的目光在两个门之间快速切换，他注意到蓝色礼服人偶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而瓷人偶的手指僵硬如铁。

　　他赌了一把，冲向中间的门——

　　"砰"的一声，门从左边被撞开，一个瓷人偶手持雕刻刀冲出来，刀锋直刺他喉咙。楚温然银叉横挡，刀叉相撞，火花迸溅，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拧身闪开，瓷人偶的刀锋擦着他脖子划过去，皮肤火辣辣地疼，一道血痕浮起来。他转身冲向中间的门，一脚踹开。

　　【规则一，工坊内"人偶"均为友善的，请勿攻击它们。】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红丝线从天花板、墙壁、地面同时伸出，密得像一张巨大的网。楚温然压低身体，银叉拨开前面的线，但线太多了，缠住了他的手腕、脚踝。他用力扯，丝线勒进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抽出银叉用力一划，丝线断了，但立刻又有新的线缠上来。一根丝线没拨开，勒过他的小腿，留下一道红痕。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壁才稳住。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歌声再次响起。

　　楚温然站住，闭眼。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眼人偶从他身边经过，铃铛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它们挤着他，擦着他的肩膀，但因为没有视觉接触，始终没有发动攻击。他闭着眼，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喷在脖颈上，凉飕飕的。

　　歌声停了。他睁眼。

　　——

　　面前是一扇雕刻着藤蔓花纹的门。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周摆满了瓷娃娃，它们坐在架子上，眼睛跟着他转。

　　房间中央有一个人偶，比其他的都大，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五官。它抬起手，指向右边的一扇小门。

　　楚温然冲过去，刚抓住门把手——

　　小门里传来"咔咔"的声响，一个瓷人偶从里面挤出来，刀尖直戳他面门。楚温然偏头，刀尖擦着耳朵过去，划破了耳垂，血珠滚下来。他一脚踹在瓷人偶胸口，把它踹回门里，趁机拉开小门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螺旋楼梯，通往上方。

　　他往上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无眼人偶跟上来了。

　　歌声第三次响起。

　　楚温然在楼梯上站住，闭眼。

　　无眼人偶从他身边涌过，往上跑，铃铛声震得楼梯都在颤。它们还是没有攻击他，因为他的眼睛闭着。

　　歌声停了。他睁眼，继续往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