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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眼人偶,破局   楚温然 ...

  •   楚温然沿着走廊狂奔,银叉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四周的声音隔着丝线网限制了活动,听不真切,但方向没错——再往前走两段就是主走廊的交汇口。

      前方走廊突然暗了一截。烛火被什么东西扇灭了,黑暗里只有红丝线反着微光。

      他脚步没停,矮身从一根横拉的线下面钻过去,铃铛在头顶晃了一下没响。刚直起腰——

      左边柜子炸开了,整排三个柜门同时弹开,里面的人偶像被弹射出来一样窜出。第一个手持雕刻刀直刺他面门,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楚温然银叉横挡,"铛"的一声火花迸溅,刀叉相撞的震力顺着胳膊传到肩膀,他整条右臂发麻。

      雕刻刀被格开一寸,但刀锋还是擦着他颧骨划过去,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又遇到一个撑着长柄伞的从右侧扑来,伞尖直戳他肋下。楚温然拧身往左闪,伞尖擦着腰侧过去,布料"刺啦"一声被划开一道口子,冷意贴上皮肤。他左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丝线借力,整个人荡开半步,脚后跟踩中了第三个人偶甩过来的丝线卷,线头缠上他的脚踝。

      他猛地一扯,丝线绷紧,缠在第三个人偶手腕上的线往回拽,那个人偶被扯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撞上第一个持刀人偶。两把雕刻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两个人偶纠缠起来。

      楚温然没停,拔腿就跑。身后铃铛声炸成一片,至少六七个人偶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他拐进一条窄通道,两侧丝线密得像帘子,他用手里的银叉拨开前面的线,身体压低,像在刀丛里钻行。一根丝线没拨开,勒过他的小臂,皮肤立刻浮起一道红痕。

      【通道尽头是死路。】

      楚温然气得骂骂咧咧,急刹住脚,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转身,后面的人偶已经涌进通道了。

      五六个,持刀的、撑伞的、拖丝线卷的,在窄通道里挤作一团,但丝线网反而因为它们密集而绷得更紧,整条通道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我靠你个副本的小可爱,真特么"霉狸冻人"的副本主。"

      "死狐狸!不公平!"

      ——

      他抬头。通道上方有一道通风口,格栅锈迹斑斑。

      银叉插进格栅缝隙,用力一撬,"咔嚓"一声金属断裂。他跳起来抓住通风口边缘,手臂发力把自己拉上去,肩膀卡在洞口,丝线从下方缠上来,勾住了他的鞋底。他拼命蹬腿甩开,整个人翻进通风管道,通风口格栅掉下去,砸在通道地面上发出巨响。

      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他匍匐着往前爬,金属壁冰冷,膝盖和手掌磨得生疼。管道很窄,他只能侧着身子挪。

      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检修口,下面是他的房间——他认出了那扇熟悉的门,还有门上歪歪斜斜贴着的编号。

      他推开检修口盖板,跳下去,落地时膝盖一软,单手撑地才没摔倒。他拉开门闪进去,反手摔上门,插销拉上。

      背靠着门板,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安静了。门外铃铛声还在响,但隔着一层门板,远了很多。

      他慢慢滑坐下来,后背贴着门板。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已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腰侧的衣服被划开,好在只是皮肉伤,没见骨。小臂上一道勒痕肿起来了。

      他坐在地上缓了几秒,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然后定住了。

      床头柜上,那只白瓷茶盏正静静的放在那里。

      杯壁很薄,暗金藤蔓在烛光里泛着微光。杯底朝上倒扣着,像他离开时那样。托盘里干干净净,没有灰尘。

      他盯着那只杯子。

      【"你已经收到那家伙的邀请函了。"】

      【"这是主人喜爱的赠予!"】

      ……

      楚温然慢慢爬起来,走到床头柜前。他拿起茶盏,翻过来,杯底暗金藤蔓的纹路里有一层极细的粉末,颜色比瓷壁稍深,几乎看不出来。他凑近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但那种蜡和棉絮混合的气息似曾相识——和易娜身上的一样。

      香粉……

      第二、三条规则…无眼人偶…走廊和歌声…

      【邀约。】

      ——

      易娜把杯子底面摩擦的地方藏了这东西,反复提醒他规则和歌声。

      门外铃铛声突然近了。不是远处的那种零星响动,是贴着门板传来的,密集的、连续的"叮铃"声。

      楚温然握紧茶盏,指腹按在杯底那层粉末上。

      有人偶来了。冲着他这个房间来的。

      ——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门外走廊里,从猫眼看出去,七八个人偶挤在门口。但它们和之前那些不一样。之前的人偶有面具、有绣线、有五官,这些是光秃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光滑的蛋壳表面。

      无眼人偶。

      它们没有暴起攻击。只是站在那里,面朝门板的方向,一动不动。

      楚温然屏住呼吸,眼睛贴在猫眼上没移开。几秒过去了,十几秒过去了。人偶们还是没动。

      没有攻击,但它们就在门口。猫眼是单向的,它们看不到他。

      触发条件不是"直视"。是"它们觉得自己被直视了"。

      楚温然退开一步,心跳快了一拍。他之前猜对了。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托盘,用力往床沿一磕,"咔"的一声脆响,瓷盘碎成四五块。香粉沾在碎片上,薄薄一层,颜色稍深。

      他扯下床单,撕成几块长条,把沾着香粉的瓷片包进去,打了个结。

      阳台。他推开阳台门,探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也是一间客房,阳台门半掩着,里面没人。他手臂一甩,布包从阳台栏杆间飞过去,落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同时,门外的人偶动了。

      不是暴起,是齐刷刷地转身——朝隔壁房间的方向。脚步声密集地响起来,从他门口移到隔壁门口,铃铛声跟着移动,贴着墙壁"叮铃叮铃"地响。

      【香粉是吸引无眼人偶的!】

      ——

      他翻过阳台栏杆,脚踩在隔壁房间的阳台扶手上,借力一跃,落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一片狼藉。布包摔在地上散开了,瓷片滚到角落,香粉在空气里浮着一层薄雾,像细碎的灰尘在烛光里飘。

      门外推搡声越来越重。插销已经在晃了,"咔咔"的声响从门框里传出来,像牙齿在打颤。

      楚温然没时间犹豫。他扯下隔壁床上那床深色的床单,双手抓住两端用力一撕,"刺啦"一声,布料裂开。他又撕了几下,扯出五六根长短不一的布条。

      他先抓起一根最长的,一端死死系在床头柱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另一端拖着走到台灯旁边,把布条压在台灯底座下面,用底座的重量绷住。

      又一根布条系在衣柜门把手上,绕过来压在角落那只玻璃杯底下——杯子倒扣着,重量刚好把布条压得服服帖帖。

      最后一根布条,他一端系在房间门把手上,另一端穿过整个房间,从床头底部绕过去,拉到阳台门这边,松松地搭在地上,中间用一块最大的瓷片压住。

      整条布条从门把手一路延伸到阳台门口,像一根埋在地面的引线。瓷片压住的地方刚好在阳台门槛内侧,只要踢开瓷片,布条就会被从门把手那头传来的张力——

      门外"咔"的一声。插销裂了。

      楚温然心脏猛缩。他蹲下来,手指扣住瓷片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门板在震动,缝隙里透进来暗红色的光,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像某种动物的爪子在挠。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下把瓷片拔起。

      瓷片撞在阳台栏杆上,"当啷"一声脆响。布条瞬间失去压制,从门把手那端被拉紧——"啪"的一声,布条绷得像弓弦,门把手被往下拽,锁舌缩回,门板被人偶从外面推得猛地弹开。

      七八个人偶挤在门口,光秃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整个身体像被香粉吸住了一样往里涌。它们动作不算快,但数量多,肩膀挤着肩膀,脚踩着脚,像一群被蜜糖引来的蚂蚁。

      楚温然立刻一步跨出阳台门,反手拧死锁扣。他翻过栏杆,跳回自己房间的阳台,落地时膝盖一弯,手掌撑在冰凉的石质地面上才没摔下去。

      身后隔壁房间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人偶全进去了,铃铛声闷在墙壁里,像被关在罐子中的蜂群。

      他喘了两口,又翻回隔壁阳台,从外面确认阳台门锁死了——锁扣拧到底,他用力拽了一下栏杆,纹丝不动。

      还不够。

      楚温然再次回到自己房间,拉开门走到走廊。隔壁房间的门大敞着,里面铃铛声震耳欲聋。走廊两侧各立着一个展示柜,空的,但柜体是实木的,死沉。

      他走到第一个柜子前,双手抓住柜子两侧的雕花边缘,指甲扣进木头缝隙里。柜脚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肩膀顶着柜子侧面,整个人往前推,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侧面鼓起来。一寸一寸地挪,柜子像生了根一样不肯动,但他咬着牙没停。

      "嘎——吱——"

      柜脚终于滑过地板,一寸、两寸、半尺。他绕到侧面用腿蹬,鞋底在地板上打滑,柜子又往前挪了一截。撞进隔壁门框时发出一声闷响,卡住了,只堵住了一半门洞。

      他转身去推第二个柜子。这次他退后两步助跑,整个人撞在柜子侧面上,肩膀撞得生疼,柜子"轰"地一声往前滑,撞进门口,和第一个柜子挤在一起。两个柜子角对角地卡在门框里,把门洞堵得只剩一条不到三寸的缝。

      里面的人偶还在推。柜脚在地上摩擦出"吱吱"的声音,但两个实木柜子加起来分量够重,它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楚温然退后两步,看着被堵死的门口。铃铛声从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急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撞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被瓷片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和木屑。脸上颧骨的伤口还在疼,腰侧的口子被风一吹跟着抽痛。

      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自己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隔壁房间的地板上,无眼人偶关在一起。

      楚温然坐在床沿,银叉还攥在手里。外面铃铛声被墙壁隔住,只剩一层模糊的底噪,像远处有人在摇一串被捂住嘴的铃铛。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那套连锁操作——香粉引走、布条穿线、瓷片压住、一脚踢开、门被拉开、人偶涌入、阳台锁死、柜子封堵。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错一步就被无眼人偶围死在房间里。

      他睁开眼,推开门走进走廊。红丝线在脚下蜿蜒,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又有铃铛响了,不是隔壁方向,是更深的工坊内部。

      他握紧叉子,望向那片漆黑的阴影下,是一扇还从未开启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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