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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偶工坊,十点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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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时间到了。
没有倒计时,没有广播,是墙壁上所有的壁灯同时闪了三下,然后变成了暗红色。每个人手环上的蓝光灭了,浮出三行红色文字——
"客人身份已取消。"
"感谢这段时间各位的陪伴,易娜告退。"
"今夜十点的人偶舞会,大家请勿进入。"
规则全部中止。从客人身份取消的那一刻起,之前所有的规则、限制、提示、环节说明,全部作废。
没有新的规则替代,只有易娜最后那句"请勿进入"——不是规则,是提醒。
或者说,是最后的规则。
楚温然站在房间门边,看着手环上灭掉的蓝光。楚韵坐在床尾,手里转着那个瓷苹果核。
走廊里的变化开始了。
那些之前一直站在墙角、楼梯口、展示台旁边不动的人偶们,开始动了。不是突然暴起,是一种缓慢的、从容的启动——手指先动,然后手腕,然后肩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逐个启动零件。
动作流畅,和活人一样自然,没有咔哒声,没有生涩感。
它们开始在房间里拉满红色丝线。
丝线很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人偶们从各个角落取出丝线卷——有的从柜子里拿,有的从裙摆暗袋里抽,有的直接从走廊拐角的装饰架上取下。
线头被系在壁灯底座上、门把手上、楼梯扶手上,然后拖着往各个方向走,边走边放,丝线在地面和空中蜿蜒出密密麻麻的红线。
铃铛。
细小的银铃被系在丝线的节点上,人偶走动时碰到丝线,铃铛就"叮铃"响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工坊里每一声都清晰可辨。
有些柜子还关着。有的柜门半开,里面空的,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有的柜子里还待着人偶——没动,维持着蜷缩或端坐的姿势,像是卡在了某个时间里。
柜门大敞的、半掩的、紧闭的,各种状态都有。空柜子里的丝线被直接缠在隔板上,有人偶的柜子则透过缝隙隐约可见里面也被绕上了几道红线。
出来的人偶们姿态各异。
它们有的手里持着刀具——不是厨房用的菜刀,是细长锋利的雕刻刀,刃口在暗红灯光里泛着冷光,像工坊主人用来修整人偶细节的工具。
有的则撑着一把长柄伞,伞尖削得尖细,伞面内侧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纹路。有的在餐厅长桌旁端坐着,手里握着刀叉,姿势标准得像油画里的人物,银质刀叉在烛光下偶尔一闪。
其他人偶走向它们。
拿着丝线的人偶走到持刀人偶身边,将红线绕过它的手腕,缠住,再绕到手肘,松松地绕了几圈,不拉紧。
持刀人偶没有反应,任由丝线缠上去,面无表情地继续站在原地,刀刃还保持着原来的角度。
另一个人偶走到端坐持刀叉的那位旁边,将丝线绕过它的脚踝,同样松松几圈,不收紧。刀叉人偶视若无睹,手里的银叉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凡是到位的、坐下的、站立的——只要是不动静止的人偶,全都被缠住了。
丝线从手腕缠到手肘,从脚踝缠到小腿,从脖颈松松绕一圈垂下来,像某种无声的仪式。被缠的人偶不挣扎、不躲避、不低头看,仿佛被缠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缠线的人偶则动作轻柔,不急不躁,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手工活。
而那些已经静止的人偶——不管是坐在柜子里没出来的,还是靠在墙角不动的——也被从外面绕上了几道红线。四肢缠上几圈而不拉紧,松松垮垮地搭着,像装饰,又像标记。
楚温然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红丝线已经织成了一层又一层的网,从天花板到地面,从墙角到走廊中央,纵横交错。人偶们在丝线网中穿行,铃铛不时轻响。
他抬头看向工坊正门。
入口没有打开。那扇雕花大门和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开口的痕迹。手环上没有离开指令,没有结算界面,副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没开。"楚温然说。
楚韵从他身后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
"嗯。"
——
十点。
壁灯全部熄灭。不是变暗,是直接灭了。整个工坊陷入纯粹的黑暗,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烛光从走廊、餐厅、楼梯口亮起来,昏黄摇曳,把人偶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机械播报。只有远处传来的一段旋律——走调的,像八音盒齿轮卡了什么东西硬转出来的调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全场剩下的人不多了。
七个人里,两个选了简洁人偶的在肢体调整时炸死。那个和楚温然组队的陌生人被楚韵杀了。剩下的玩家——楚温然、左清珩、左清珩的搭档那个瘦高男生,还有祀华。
但祀华不见了,从肢体调整结束后就没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知道逛到工坊哪个角落去了。
而楚韵——副本压根没把他算作玩家,系统名单里没有他,活下来的计数里也没有他,他就像一段被删除的代码,存在于场景里但不被任何机制读取。
其他玩家兵分两路。楚温然一路,左清珩和瘦高男生一路。
楚温然靠在房间墙角,楚韵坐在窗台上——窗户封死的,但他就是能坐上去。走廊里丝线摩擦木头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偶尔夹杂一声铃铛响。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人偶那种无声的轻盈,是活人的、带着重量感的脚步。楚温然走到门边,耳朵贴上去。
停了。
然后是极轻的、指尖划过门缝的声音。
楚温然后退一步,拉开门。
左清珩站在外面,额角一道新鲜的擦伤,嘴角干裂,嘴里没嚼糖——最后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他看见楚温然,松了口气似的靠在门框上。
"楚温然。"他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
"嗯。"
"我那边看见祀华了。餐厅,长桌最里头,坐着没动。"
"活着?"
"活着。人偶给她上菜,她没吃,就坐在那。跟在自己家餐厅似的。"
楚温然没说话。
左清珩抬起胳膊,把袖口翻过来给他看。一道利落的裂口,边缘光滑得像被刀片划开,布料纤维整齐地断开。
"丝线擦的。没碰到皮肤。那玩意儿跟刀刃似的,我躲得快。"
"别碰它。"
"废话。"左清珩翻了个白眼,把袖子放下来,"我跟你说,天亮之前,别信任何人偶说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楚温然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间里坐在窗台上的楚韵。
"你那个'镜子'呢?"
"在。"
左清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行吧。我回去了,瘦高那个还在走廊拐角等着。"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经过一处丝线密集的地方时铃铛响了两声。
楚温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红丝线在脚边蜿蜒,烛光把丝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条条细长的血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灭了的手环。
"就剩四个人了还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出去老远,"还舞会——四个,四个你还要怎么筛?"
"这特么整个工坊都是红丝线,这不就是大逃杀的围猎吗?!"
没有回应。工坊的墙壁沉默地吞掉了他的声音。
——
他转身回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烛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红丝线的影子晃过地面。走廊深处,八音盒的走调旋律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铃铛偶尔应和一声,像某种不成调的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