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监察官首次记录
...
-
爆炸之后，工坊安静了下来。
是暴风雨过境后空气被抽空的死寂。走廊里的壁灯恢复了暖黄色，但焦糊味还黏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干净。
楚温然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对，房间。他难得主动回了一次房间，因为这个时候满工坊转悠只会显得可疑。桌上摊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楚温然坐在桌前，先写的是左清珩。
左清珩，体育生，嚼糖，直来直去。爆炸之后人群散开，左清珩路过他身边时随口丢了一句——
"我先回去睡了，无聊。"
当时楚温然没接话，但那句话他记住了。这种时候说"无聊"？
隔壁两间隔间刚炸了，两个活人烧成焦壳，整个工坊下一轮还不知道要搞什么，他说无聊。要么心大得离谱，要么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楚温然在纸上画了个圈，在"左清珩"三个字旁边写了个问号。
——然后是祀华。
这个名字他今天才注意到。不对——是今天才"正式"注意到。
之前核验的时候她就在人群里，肢体调整的时候她也选了最精致的人偶，但楚温然的注意力一直在楚韵和工坊主人身上，直到她从隔间出来，在人偶脸颊上落那一吻的时候，他才真正"看见"她。
太迟了。
一个能在副本里存活这么多天、行为模式完全不符合普通玩家逻辑、却直到今天才被监察官纳入视野的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楚温然在"祀华"下面写了一行字："牡丹花下死"——动机？精神状态？还是对美的执着？
他停了笔。
楚韵坐在床边，啃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第三颗瓷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歪着头看楚温然写字，深紫色眸子里带着一种茫然。
楚温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出去。"
楚韵眨了眨眼，嚼苹果的动作停了。
"……啊？"
"出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楚韵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你认真的？"，但楚温然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往门口推。
"我不需要观众。"
"咔嚓"一声，楚韵被推到走廊上，门在身后关上了。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咬了一半的瓷苹果，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一脸懵。
——
他停了笔，抬起左手。手环蓝光微微一亮，指尖在腕带侧面轻叩两下——通讯接通的震动顺着腕骨传上来。
"潘利。"他低声说。
手环里传来电流杂音，然后是那个松鼠般细碎的语速。
"楚哥？你那边还活着？我这边刚被你的临时身份申请炸了三个数据库，你知道'镜像分身'的编码规则有多——"
"左清珩。祀华。"楚温然打断他，"查这两个人的玩家档案。现在。"
潘利那边沉默了一秒。
哦吼……
认。
错。
人。
了。
【……说话…说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他听见了吗？楚温然听见了吗？该不会楚韵没露馅我先露馅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会被楚温然弄死还是楚韵弄死？
【横竖都是死吗？！还有其他可能吗？】
——
楚温然沉默着听着对面松鼠啃桌子的“咯嘣”声。
"潘利？"
"啊…嗯？嗯嗯……"
"你牙不疼吗？"
"……"
算了……
楚温然坐直身子，看着腕上的蓝光手环，光线顺着一个方向静静流淌着，散发出些许光晕。
"我刚才说的，先做。"
"什么？"
"玩家左清珩和祀华的资料……"
"呃……行。左清珩先来。"
——
短暂的停顿，像是某种数据传输的声音。
"左清珩，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三，男性。"
"玩家排行榜第三千零五十一名。性格——直率、行动力强、缺乏耐心、对危险感知阈值偏高。"
"技能栏……嗯，有一个'爆发冲刺'，还有一个'疼痛钝化'。就这些。"
楚温然听着，在纸上补了几笔。缺乏耐心、危险感知阈值偏高——所以他说"无聊"不是装的，是真的对危险不敏感。
这种人要么活得很长，要么死得很快。
"祀华。"他说。
潘利那边安静的时间长了点。
"……祀华。"潘利的声音变了，从慌乱变成了某种谨慎的、像在念一段加密文件的语气——
"年龄……没有。身高一米七八。女性。呃……玩家排行榜？也没有…"
"性格栏倒是有写——偏执，追求极致美感，有自毁倾向，对'死亡'概念存在异常审美化倾向。"
"没有的地方呢？"
"全是'？？？'后面都跟了括号。"潘利顿了顿，"（已用特殊系统道具隐藏信息，非特定人员不可查）。""
"年龄、排行榜、还有……她进入副本的次数也隐藏了。"
楚温然的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特殊系统道具隐藏信息。不是权限不够，是有人主动用了道具把信息遮住了。这种道具在怅域里极其罕见，通常只有高阶玩家或者——
"她不是普通玩家。"潘利说出了楚温然在想的事，"我建议你先别搞她。"
楚温然把通讯器从拇指上移开，蓝光熄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记录。
左清珩——透明得几乎无聊的一个人，但偏偏在这个副本里活到了现在。
祀华——连系统档案都被遮住的人，却大摇大摆地走在工坊里，笑着亲吻人偶的脸颊。
两个极端。
【一个太亮，一个太暗。】
他折起那张纸，塞进贴身口袋。
门外，楚韵还站在走廊里，咔嚓咔嚓地啃着瓷苹果，一脸乖巧的表情。
楚温然拉开门。
楚韵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瓷屑。
"……忙完了？"
"嗯。"
"那我能进去了吗？"
楚温然侧身让开。
楚韵走进来，顺手把啃完的瓷苹果核丢在桌上——楚温然眼睁睁看着那个瓷核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滚了两圈，停住了。
"……你连核都吃？"
"核也是瓷的。"楚韵理所当然地说，"不吃浪费。"
楚温然闭了闭眼。
这家伙现在完全是装不下去就不装了，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行为正不正常。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浴室洗澡。
——
走廊的尽头，壁灯"噼啪"响了一声，今夜的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