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制作体验
...
-
核验中断之后，易娜便领着人往后厅走。
后厅连着几间隔间，每间门是厚重的隔音板，关上之后里面炸了外面也听不见。正厅里摆着五个人偶，易娜站在她们前面，高跟鞋轻轻点了一下。
"上午的核验给大家带来了不太好的体验。"
"所以呢～这里易娜就带着大家来热'一下场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甜得跟介绍甜品似的，尾音微微上扬。
五个人偶站成一排。三个装饰得极尽繁琐——层层叠叠的蕾丝、繁复的束腰、缀满珠片的裙摆，每一寸布料都透着"精心雕琢"的意味，华丽到近乎压迫。
另外两个相对简洁，一条素色连衣裙，一条背带裤，脸上同样是冰冷的、橱窗模特般的表情。
"接下来是肢体校准。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固定在仪器上，一个操作。"
"固定的人选可以是其他客人，也可以选她们。"
易娜的目光扫过七张脸——楚韵站在楚温然旁边，被完全跳过了。
不，是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计数里了。
易娜身子略微晃了下，倾斜着，找了一个角度后眉眼弯弯的，右手的指尖贴在光滑的面部，俏皮地说。
"主人说，各位玩得开心就好。"
"仪器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会暴跳如雷的哦～"
她笑着说出来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台烤箱温度太高会发脾气。但大厅里没人接话。
"如果'人偶'在调整过程中损坏了，'客人'可以直接跳过这一环节。"她顿了顿，"无伤通过呢～"
"很丰厚的条件呢！"
损坏。
【包括杀死吗？】
——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活下来的七个人目光扫过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视线从那三个精致人偶身上滑开，落在后面两个简洁的身上。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和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抿紧——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越精致，越有诈。
那三个繁琐的像陷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反倒让人不敢碰。选人偶本来就是为了保命，没人会挑一个看起来最像"有问题"的。
所以三个选人偶的玩家，两个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素色连衣裙和背带裤那两个。动作快得像怕被抢。
而第三个人——
"我要这个。"
声音从人群侧面传来。一个女生，妆化得很淡，也可能根本没化妆。眼神亮得不太正常，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弧度很小，但能察觉得到。
她指着三个繁琐精致人偶里最好看的那一个，伸手拉住那个人偶细白的手腕。
旁边传来"咔"的一声——左清珩把嘴里的糖咬碎了。
"你选个这玩意儿也不选别人？"他直愣愣地问，眉头皱着，一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
她回头看了一眼，笑意不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她拽着那个人偶往隔间走，脚步轻快，像去赴一场约会。
剩下的人开始配对。左清珩没拉队友，走到一个瘦高的男生面前说了两句，对方点了头，两人凑成了一组。
那个一直缩在最后的单独“人类”搓着袖口，犹豫了半天，也选了一个简洁人偶。
——
楚温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副本够残暴的……“人类”种族就只剩两个了。】
一个陌生人突兀的站到了楚温然面前。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两团青黑，手指上有细小的烫伤疤痕。
"你。"他开口，"我操作，你固定。行吗？"
楚温然看了他一眼，没问名字。
"行。"
楚韵跟在后面往隔间走。那个陌生人从他身边经过，目光直接穿了过去——不是刻意无视，是真的没看见。像楚韵是一段被删除的代码，在别人的视野里根本不渲染。
进隔间，门关上。隔音立刻切断了外面的动静。
金属支架在正中央，皮带扣泛冷光。楚温然坐上去，皮带自动收紧。陌生人走到操作台前，开始研究刻度盘和金属探针。
楚韵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
"咔嚓。"
楚温然皱了下眉，侧头。
楚韵手里一个苹果，表面光滑。他又咬一口。
"咔嚓——"
"……你吃东西声音能不能小点。"楚温然语气平平的。
楚韵"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刻意放轻，"咔"的一声还是没压住。
楚温然凑近看清了全貌——瓷的，空心的，咬下去碎屑掉在卫衣领口。他看着楚韵嚼了两下咽了。
楚温然沉默了几秒。
"……你没事吧？"
"没事啊。"楚韵舔了舔嘴角瓷屑，"挺甜的。"
楚温然闭了闭眼，移开视线。他不应该问的。这人吃瓷苹果，跟普通人啃面包一样自然。他要求声音小点才是离谱的那个。
隔间墙壁传来低频震动。隔壁在运转。
陌生人手指搭上刻度盘，金属探针从上方降下来，尖端对准楚温然肩关节。触到皮肤的瞬间，细微电流沿着神经蔓延，像在读取数据。不疼，酸胀。
指针跳了一下，停在一个数字上。
"正常。"陌生人声音里带着庆幸。
他继续转刻度盘。探针移到肘关节、腕关节、膝关节，每到一处电流就窜一次。楚温然靠在支架上，余光看见楚韵靠在门边，深紫色眸子盯着探针，表情看不出什么。
探针移到颈椎。尖端触到后颈，电流比之前强了一截，像在撬某个更深的东西。
刻度盘指针颤了。
数字从正常范围一路跳，跳过了最大值，卡在顶端不动了。
陌生人回头，脸色发白，随后渐渐冷静下来。
楚温然看见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算计。指针卡顶，仪器读不出数据——校准没法完成。
陌生人的手慢慢从刻度盘移开，探向腰间。
楚温然靠在支架上，皮带扣锁着手腕脚踝，动不了。他看着那人抽刀，内心毫无波澜。
【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喂。"他喊了一声。
对方没理他。刀刃出鞘，寒光映在隔间昏暗的金属壁上，他握刀的手稳得不像第一次杀人。
楚温然沉默了一秒。
"楚韵……"
——
银光突然甩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刀刃划过脖颈，利落得像切一块黄油。血溅在金属支架上……
陌生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息吞吐声。】
眼睛。
还睁着。
——
那股利落劲儿超出了他对楚韵的预期——一个怕鬼怕得要死的人，杀人倒是干脆得像呼吸。
"你不害怕？"
楚韵甩了甩刀上的血，深紫色眸子看过来，表情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疑惑。
"？"
"我怕鬼，又不怕人。"
楚温然顿了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你很勇敢了。"
楚韵眨了眨眼，没听出来那是调侃还是什么。他收了刀，伸手捏住刻度盘上卡住的指针，用力一掰——
"咔"的一声，指针被硬生生掰回了正常刻度范围。
楚温然干脆不动了，让他调。
——
“啧……疼！你他妈轻点！”
楚温然绷着身子，皮带扣勒得腕骨发麻，肩关节被探针死死抵着，楚韵每拧一下刻度盘他就从牙缝里抽一口冷气。
那小子分明是故意的——一会儿往左拧过头，关节像被硬生生掰错位；一会儿又猛地往右回调，酸胀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韵凑在刻度盘旁边，侧脸对着他，嘴角压着一点弧度，但表情绷得冷冷的，像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具上硬生生刻了点笑意。他抬眼看了一下楚温然，深紫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手上又是一记大幅度的左旋。
“操！”楚温然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左过头了！往回！往回！”
楚韵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把刻度盘往右转了半圈——又转过了。
“嘶——”楚温然倒吸一口凉气，整条胳膊像被拧成了麻花，肩膀酸得几乎失去知觉，指尖都开始发麻，“……你再这么搞我胳膊真废了。”
楚韵这才停了手，垂下眼盯着刻度盘，像在端详自己的杰作。指针颤颤巍巍地停在一个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被他来回折腾了无数次的位置。
“好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楚温然咬着牙，胸口起伏，盯着他：“……你最好祈祷下次被绑上去的是你。”
楚韵没接话，伸手把探针从楚温然肩关节上移开，动作倒是很轻，和刚才拧刻度盘时判若两人。
——
皮带松开。楚温然从支架上下来，活动手腕。
楚韵走过来，把剩下的半个瓷苹果塞回口袋，目光扫了一眼卡住的指针，没说话。
隔间门开了。外面走廊里，其他人也陆续出来。选了人偶的三个里，两个还没出来。祀华，那个女生的编号——从隔间里出来时脸上还挂着那副过头的笑，嘴唇微微抿着。
左清珩和他搭档脸色都还行，但那个单独的"人类"玩家似乎没能出来。
楚韵跟在楚温然后面，手环蓝光安静淌着。走廊里经过的玩家——包括刚出来的那几个——目光从他身上穿过去，没有一个停顿。
楚温然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雷鸣般的炸响。
紧接着是两声，几乎叠在一起，像工坊的地基被从内部撕裂。火光从两扇厚重的隔音门缝隙里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舌舔上门板每一寸表面，木屑和涂层瞬间碳化，边缘卷曲发黑，空气里炸开一股焦糊的、带着塑料熔味的刺鼻气息。
那两间隔间的门板被烧得噼啪作响，表面留下纵横交错的碳化纹路，像被烙铁反复熨过。
透过被炸裂的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的仪器完好无损，金属支架、刻度盘、探针全都还在原位，只是通体被熏成了乌黑色，像从炉膛里搬出来的铁架子。而支架上，各挂着两个仅有人形的影子——轮廓勉强维持着生前被固定时的姿态，一个仰着头，一个垂着胳膊，被皮带扣和金属横杆拦截在半空，像两具被钉在祭台上的剪影。
没有血，没有惨叫。只剩焦壳和沉默。
易娜笑着，说着什么……"未完成品，手抖，难怪。"听不清楚。
祀华没说话，她只是笑着，从第一次看到她一样的笑，仿佛没有变过，像是本就刻在她的脸上。
【这里的人很爱笑，不仅是人。】
她看着身侧的美丽人偶，凑过去在它脸颊一吻。人偶没有动，她也再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