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官的疯癫玩家记录册》辞却勿宁

11、人偶工坊，核检中断 十

　　十点。

　　走廊里的壁灯同时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变成了更冷的白色。两侧那些紧闭的门后，隐约有细碎的响动——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瓷器和瓷器轻轻碰撞。

　　楚温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楚韵。

　　"跟着。"他说，语气平平的，然后转身往走廊方向走。

　　楚韵没废话，跟上去。他今天换了一身卫衣和短裤——卫衣是白色，短裤是黑色的，宽松的袖口遮挡着手腕处。手环蓝光就在腕间安静地淌着，编号T-714，名字栏"楚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又抬头看了一眼楚温然的背影。

　　【身份证明搞定了。接下来就看这玩意儿能不能骗过那个东西。】

　　他心里没什么紧张的。他怕的是鬼，不是楚温然，也不是什么核验。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拆穿然后变成人偶——虽说这个可能在他身上也不切实际。

　　不过潘利既然敢给他临时身份，就说明技术组那边有底。那自己干嘛不用呢？

　　所以他走得很坦然。

　　走廊里已经聚了几个人。左清珩靠在墙边，嘴里嚼着糖，看到楚温然带着楚韵走过来，眼神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哦"了一声，没说话。

　　易娜站在走廊中段，高跟鞋轻轻点着地板，甜美的微笑挂在脸上。

　　"楚先生，"她看向楚温然，声音甜得发腻，"这位是？"

　　"我队友。"楚温然说，语气平淡，"昨天迟到了，没赶上第一轮。"

　　易娜的微笑僵了半秒。她看向楚韵，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楚韵低着头，一副"我很乖我不存在"的样子，但余光瞥到了易娜的反应。

　　【她看到了。】

　　他没声张。

　　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是更轻的、几乎无声的脚步，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让人后颈发凉。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

　　工坊主人从楼梯口走上来了。

　　依旧是瘦高的，分不清男女。穿一件比易娜更繁复的暗色长裙，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领口高耸到下巴，袖口收紧到指尖。脸上戴着一个纯白的面具——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蛋壳状面具。

　　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开口。面具和皮肤接缝的地方缠着银线，像缝合线。

　　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

　　电子合成音。平铺直叙，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被切割过，比易娜那种"玻璃珠子落瓷盘"的声音更不像人——

　　"身份核验开始——"

　　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祂开始挨个检查。

　　第一个玩家报了编号，报了身份——"人偶"。电子音停顿了两秒，然后"通——过——"。

　　随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左清珩被叫到的时候，嚼着糖走上前。

　　"编——号——"

　　"左清珩。"

　　"身——份——"

　　"人偶。"

　　电子音停顿。比刚才长了一点。

　　"……通——过——"

　　左清珩走回来，经过楚温然身边的时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楚温然没理。

　　"下一位——"

　　工坊主人的面具转向楚温然。

　　楚温然上前一步，抬起手腕，把手环亮出来。蓝光在冷白色的壁灯下闪了一下。

　　"身——份——"

　　"人偶。"楚温然说。语气和报自己姓名一样平淡。

　　电子音沉默了三秒。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壁灯里火芯跳动的"噼啪"声。

　　"……通——过——"

　　工坊主人转身，面具转向楚温然旁边的身影。

　　楚韵站在那里。低着头，手环亮着，编号和名字清晰可见。

　　祂的面具朝向他。

　　没有眼睛，但楚韵感觉到了某种东西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视线，更像是一种扫描。从头顶到脚底，一寸一寸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表来回游走。

　　电子音卡住了。

　　不仅仅是停顿，是直接卡住了。

　　那种平铺直叙的、切割过一样的声音，忽然的断在了中间——

　　"……"

　　面具微微偏了一下。银线缝合的地方发出极轻的"吱"声，像是面具和皮肤之间的连接被什么拉扯了一下。

　　然后——

　　"核验结束——"

　　声音恢复了。但音量比刚才大了一截，像整个走廊的墙壁都在同时发出这个声音。

　　工坊主人没有再检查后面的人。面具转回去，朝向楼梯方向，脚步声远去。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易娜站在原地，高跟鞋钉在地板上，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微笑，是一种说不清的错愕。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

　　左清珩把嘴里的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什么情况？"他小声嘀咕。

　　楚温然站在原地，没动。他没看楚韵，目光落在工坊主人消失的楼梯口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在想。

　　祂卡了一下。

　　在看到楚韵的时候，卡了一下。

　　【然后直接结束了。】

　　楚韵也站在原地，低着头，深紫色的眸子眨了眨。

　　【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楚温然，又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楼梯口。

　　【为什么？】

　　他自己也想不通。他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手环亮着，身份是"人偶"——和所有人一样。工坊主人应该像通过其他人一样通过他才对。

　　但祂卡了。

　　然后结束了。

　　楚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蓝光正常流淌，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

　　他没问楚温然。楚温然也没问他。

　　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一个懒得问，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问。

　　左清珩走过来，拍了拍楚温然的肩膀。

　　"你那个'镜子'……"他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楚温然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那个东西看到他的时候，声音卡了。"左清珩嚼着糖，眼神直勾勾的，"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但那个面具……偏了一下。"

　　楚温然没说话。

　　左清珩也不追问。他耸了耸肩，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反正跟我没关系。"他说，"我只要我还在活着就行。"

　　楚温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楚韵。楚韵正低头研究自己的手环，表情茫然，像是真的在困惑"为什么我就通过了"。

　　【装得还挺像。】

　　楚温然想。但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工坊主人为什么会在看到楚韵的时候卡顿？那个东西的规则系统不是应该无视一切异常吗？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房间走。

　　"跟上。"他说。

　　楚韵乖乖跟上。

　　走廊里，壁灯"噼啪"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