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魄皇子结盟后》墨墨的七海

8、暗中查探 “一个北疆

　　陆妈妈听得云里雾里，但见云开胸有成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看着眼前已经出落成大人模样从容自若的云开，想起方才于氏发难时自己的无措，云开却寥寥三言两语，不但解了她的困境，甚至还让自己做了管事妈妈……

　　陆妈妈心里一热，上前两步，径直跪了下来，哽咽道：“姑娘大恩，让我如何能报？若不是姑娘解围，只怕夫人绝不会轻饶了我……我这一家子都指望着我，若我被撵出府去，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要喝西北风了……”

　　云开忙俯身将陆妈妈扶起，让人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又亲手倒了热茶放到陆妈妈手边，柔声宽慰道：“妈妈快别这么说，昨夜您为了送信不惜坏了二婶的规矩，我自然不能让您担这风险。何况我打小就受您看顾，如今院里正缺一位能够真正有心助我的稳妥人，往后诸多琐事，还要劳您费心。妈妈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绝不会短了您的差事和月钱。”

　　陆妈妈用袖子按了按眼角，闻言连连点头，云开这几句话终于让她彻底放了心，于是话也多了起来，低声对云开道：“不瞒姑娘，昨夜您赏我的那根簪子和一钱银子，”陆妈妈心疼地望着桌面上那三截断簪，“在下人之间都传开了，不知多少双眼睛瞧着、眼红着。要说之前府里，虽说老爷俸禄不高，但下人不多，夫人精打细算，日子也不算难过。可老爷一升上六品，夫人几乎得意到云端里，这半月来接连宴客，又讲究排场，开销远比之前高出不少。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之前逢年过节的赏钱没了踪影不说，连这个月的月钱都拖延着未发呢。夫人手里拮据，又好面子，姑娘今日让她生了好大一个指望，只怕这几日要高兴得睡不着了呢。”

　　云开慢慢走到窗前，将支摘窗推开一些，让傍晚微凉的风吹进屋子，窗外渐浓的暮色映在云开眼中。

　　“那就让她再高兴一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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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某处宅子中，独自一人从百味居回来的成九正坐在正院堂屋里慢条斯理地擦刀，在南海三年，他早养成了无论什么消息传来也能够平心静气的性子。只是回京这大半年里，他已经记不起多少次独坐擦拭这把刀了。

　　门廊外突然传来了轻快却不急躁的脚步声，成九眉心一动，抬手把擦刀的绢布放回了案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岚平踏着最后一丝天光闪身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回身埋怨道：“黑灯瞎火，你一个人坐在这擦刀，怎么连灯也不点？”

　　成九忽略掉好友明显被唬了一跳的神色，径直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岚平径直走到桌边，熟门熟路地倒了一杯冷茶仰头整杯灌下去，长舒一口气：“岂止是去探查那两位姑娘，我顺路还让人去探了探那家铺子。”

　　成九抬起头来，面上露出了探究的神色，岚平嘻嘻一笑，抬手把案边那只高足油灯点亮，滔滔不绝道：“我从百味居出来，就隐在人群中跟着那两位姑娘，话说若不是我身法足够利落，只怕跟不了多远就会被那位精明的姑娘发现了……”

　　“说正事。”成九一抬手，颇有些头疼地止住了好友的话头，岚平悻悻地撇了撇嘴，摇摇头：“当年在西苑一块学兵法骑射，你还会使计诈我，现在倒好，一张脸板得比府门口的石狮子还硬，真没趣儿。”

　　成九不为所动，只将寒光猎猎的长刀横置在案上，仔细地套上刀鞘：“若是让你添油加醋地讲下去，到天明也说不完，不过看你这样子——”

　　成九的目光在岚平亮得惊人的瞳仁上一扫而过：“只怕收获不小。”

　　岚平咧嘴一笑，也不再继续卖关子，神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我跟了她们一路，见那两个姑娘七拐八拐，抄了好几条近路，最后进了一所大宅子的后门。嗨，别的小爷我不敢夸口，这京里的路，哪个比小爷更熟？我都不用绕到正门就知道，那礼部云大人的宅子！”

　　“云大人？”成九一扬眉，岚平点点头继续道：“就是前阵子刚升了礼部主事的云岩大人。”

　　成九细想了想，却发觉确实没什么印象，对岚平摇摇头：“难不成那女子是云岩的女儿？西城那家铺子也是云家的买卖？”

　　岚平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在思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我原本也是如此料想，可却觉得无论如何有些不对劲，刚好那家小厮出来跑腿，我觑了个空子上前，轻轻松松就套出了话：原来不论是那位姑娘，还是那家铺子，都是云家的，只是此云家非彼云家！”

　　“什么？”

　　成九闻言眉一皱，不由得立起身子，岚平方才面上的笑意已经消去了大半，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原来这位姑娘是云岩大人长兄家的嫡女，现如今寄居在云岩大人府上，我请那小厮喝了碗茶，引着他细说了几句，原来这位姑娘久居北疆，今年年初才因为身子不好入京将养，入府之后确实好一阵延医问药，即便是如今也三不五时有大夫登门把脉。”

　　“北疆，姓云……”成九皱起眉，细一思索便扬眉望向岚平，岚平心领神会，重重点了点头。

　　“你料想不错，正是那位前殿前司副指挥使、如今戍守北疆的朔北镇戍都督，云重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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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的云府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东院的灯火却比平日更亮了一些，上上下下的仆妇都得知了自家夫人这里要进账一注大财，进出之时面上都不由得带上了三分喜色。

　　毕竟，光靠自家老爷那一份俸禄，怎禁得起夫人隔三差五地宴客、请戏班、打头面、做衣裳……一想到这月尚未入袋的月钱和家中的孩童老人，几个仆妇不由得心都紧了紧，无不在心里暗暗合十，祈祷这笔大财能解了夫人的燃眉之急，夫人万一高兴，手指缝里落下些赏钱，也够自己一家子嚼用几个月的。

　　下人们的心思于氏如今没空猜测，她正一边运笔如飞，一边不抬头地吩咐：“再把灯挑亮些！”一旁侍立的丫头慌忙上前将灯芯再剪短一些，七月末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可于氏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她全神贯注地边写边念念有词，手边已经散落着三四张草笺，都写得满满当当墨迹淋漓。

　　这边于氏正忙得热火朝天，外头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侍的丫头快步出去打帘，于氏闻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着天青色对襟长衣的中年仆妇急匆匆地进来，正是自己的心腹陪嫁冷氏，冷氏着急忙慌地一屈膝，急声道：“夫人，老爷突然回来，现下径直往夫人院子里来了。”

　　“什么？”于氏一愣，手中的笔差点滚落到桌下，“老爷今晚要应酬，怎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冷氏摇摇头，面上也带了几分迷惑：“是门上的顺子，见老爷的马车进了门，就赶来告诉了我。夫人，顺子还说——”

　　冷氏偷眼觑见于氏的面色，垂下头硬着头皮道：“老爷仿佛心绪不快，仿佛在外触了什么霉头，还请夫人劝着些。”

　　油灯爆出一点灯花，噼啪声在夜静中格外清晰。于氏潮红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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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这位云重云将军，我倒是有些印象。”

　　成九神情轻松了几分，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冷意也褪去了不少。

　　“你我年幼时，这位曾在宫中禁卫当差，有次我不知为何惹怒了长姐…”说起幼时的顽劣事，成九的面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岚平尽力忍住唇边戏谑的笑容，只是抬抬手示意成九继续说。

　　“我怕长姐责骂，在宫中慌不择路地乱跑，躲在了一座已经荒废的殿宇之中。我又急又怕，怕长姐找到我免不了一顿训斥，又怕长姐找不到我，就这样在殿里躲了两个时辰。最后还是这位云大人费了不少力气寻着了我，又不声张地把我交给了母妃的心腹宫女，我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宫。”

　　“原来如此，云大人后来进入殿前司，原来是贵妃娘娘说了好话。”岚平一脸恍然大悟，“殿前司一向只有贵族和武官的子弟入选，云大人出身我虽不清楚，可京中有头有脸的家族子弟都是有数的，其中并没有哪家姓云。”

　　成九点点头，岚平接口道：“我方才让人查了一下，原来这位云大人进入殿前司之后，不过半年便护驾有功，陛下大悦，不但晋升了云大人为殿前司副指挥使，还赐下了那座宅子。可没过几年，原本驻守北疆的龙老将军年事已高，不堪病痛，陛下便恩准老将军解甲，又调了云大人前往北疆接任，如今已经整整十年。”

　　“北疆…”成九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刀鞘上轻叩。

　　“一个北疆将领之女，入京不过半年，却在京中开了家西南铺子？”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岚平嘴角耐人寻味的笑意更深，“我这几日才回过味儿来，想起我去铺子里下单那日，招呼我的瘸腿老掌柜和几位伙计看起来面貌寻常，仿佛都是京中人氏，可这些人举手投足，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此前只是觉得有些怪异，却未真正留意，如今细细想起那几个人的举止行为，竟然都像当过兵的。若东家真的是那位将门之女，这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