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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云骤起 “前头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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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武陵侯府回来方过午时,云开和宁儿说说笑笑跨进了云府偏院的月洞门,正巧陆妈妈捧着一只盛得满满的景泰蓝果盒,笑吟吟地迎上来:“姑娘回来了?今儿外头送了正新鲜的葡萄,姑娘快换了衣裳来尝尝。”
云开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前头却突然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屋中主仆三人同时抬头望去,下一刻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喝。
“云开!你给我出来!”
人未到声先至,听到这泼妇骂街般的吵闹声,屋内三人齐齐皱眉,下一刻门口的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于氏怒气冲冲地直直闯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出门赴宴的深青暗金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头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叮当作响。她面色涨红,仿佛一头被激怒了的青牛一般,一进屋就直直冲着云开而来,然而见云开也穿着出门的衣裳,于氏愣了一下,随即怒意更盛。
“好哇,你做下这样遮遮掩掩的事,竟然还有脸跑出去乱晃!该不是去了哪里鬼混吧!”
“二婶慎言。”云开神色连一丝变化都没有,慢悠悠地道:“我刚从武陵侯府回来,侯府大姑娘下了帖子邀我去品茶。”
“武陵侯府?”于氏满腔怒气被这话堵得一滞,气焰瞬间熄了三分。武陵侯府那是什么门第,自己近来在外头周旋,陪笑这么久,可见识过最高也不过三四品文官的门楣,云开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想到此处,她扬起眉梢满脸不信:“你哪来的本事,还能攀上那样的人家?”
宁儿在一旁早就听不下去,忍不住想插嘴,于氏却狠狠剜了宁儿一眼,转头对云开冷笑:“我不管你攀上了哪家,我只问你——你那个铺子、是怎么回事?!”
“铺子怎么了?”
云开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的样子落在于氏眼中,几乎气得她脑海一阵空白。
“你还敢装傻!”于氏尖声道:“西城青云巷里那家新开的西南铺子,你敢说东家不是你?若不是兵部侍郎的夫人今日向我提起,问我家何时在西城开了买卖,我竟然还懵然不知呢!”
于氏越想越气,语气也越发尖酸:“你寄居在我府上,日日吃我的穿我的,暗地里居然偷偷做着生意!”
一想起今日那些夫人得知真相之后,一个个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于氏几乎眼前发黑,可见云开面不改色,便强自按下心口的怒气,又换上自以为义正词严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寄居在我们府上,我作为长辈,自然要为你着想。这等抛头露面的营生本不是闺阁女子该做的,打从今日起,你将铺子的账本和契书都交给我,我大不了受累些,替你好好打理……”
“二婶这是预备着拿我当傻子哄?”
云开抿唇一笑,于氏看着那笑容心里一颤,却见云开抬眼,眼中冷淡如冰:“二婶怕是误会了。那铺子虽是挂着我的名儿,可实际的东家却是我娘亲。”
云开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中,“铺子里的掌柜、伙计,无不是跟着我爹娘十多年的旧人,二婶想一句话让他们换了东家跟,我只怕……这群人连夜卷了东西回北疆呢。”
于氏想起那位远在北疆、连自己的丈夫提起来都敬畏三分的妯娌,气势不由得又弱了几分,可她毕竟不舍放手这眼看着日日生出银子的铺子,于是强撑出个笑脸哄道:“你年轻不知事,你娘又在北疆鞭长莫及,那些伙计若是起了歹心哄骗于你,悄悄将利润甚至本钱窃去一部分,你又如何能知道?我这做长辈的代管,也是为了你好——”
“二婶若是不信,尽可去铺子里试试。”云开打断于氏的话头,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是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那些人都是认死理的老伙计,只怕除了我娘,他们谁都不认。”
于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数次想要拂袖而去,但内心的贪婪终究占了上风:“那、那铺子里的出息总该交到公中!你吃住在我府上,难道不该——”
“铺子才开了几个月,本钱还没回呢。”云开慢悠悠地道,“二婶若是心急,不如先行垫上?另外二婶说我吃住在你府上……可我记得,年初入府时,我可是给了二婶好几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
“你!”于氏日常没少在下人面前抱怨府里要养云开和宁儿这两个闲人,却从未提过收受过银票之事,眼见这件事在众多仆妇面前被赤裸裸地撕掳开,于氏又羞又气,不由得手指发颤,正要发作,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仆妇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通报都顾不上,见了于氏和云开便面如土色地嚷道:“夫、夫人!出事了!”她偷眼觑着云开,口中继续道,“前头来了官差,说要请大姑娘去衙门一趟——”
“什么?”云开猛地站起身来,于氏则被惊得后退一步:“官差?!”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仿佛如坠冰窟,云开打量着那仆妇,只见人一身青色粗布衣裳,看着依稀是平日里守二门的粗使婆子,她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对那婆子柔声道:“劳烦妈妈仔细地说说,前头究竟出了什么事?来人可说过是什么衙门?”
那婆子定了定神,偷眼往四周觑了觑,见云开虽然神情严肃但并不慌张,反倒是自家主母站在稍远处一脸铁青,免不了心下打鼓,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衙门,是前头的门子小二方才跑进来,让小的马上来报给夫人和大姑娘,说是前头来了人,说大姑娘家铺子里的掌柜不合犯了忌讳,被人带进衙门里去,还派了马车来咱们府上说是要接姑娘去问话,说也许是些误会,请姑娘去说清楚就没事了。哦对了,前头还送来了这个!”
那婆子一拍脑门,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东西递到云开眼前,云开还未接过便眼前一黑,只见那是一支古朴圆润的烟杆,乌木镶银,正是平时虞伯不离手的那支!
一时间云开面色巨变,而一旁的于氏这时已经回过味儿来,方才的惊讯震得她人都木了,现下见同自家没关系,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她挺直了腰板,拿帕子掩了掩忍不住上翘的唇角:“我说什么来着?一个丫头片子,偏生要学人家做什么生意!这下可好,闹出事来了吧?”
她慢条斯理上前几步,走到云开面前大声道:“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前头,人家衙门的人可等着呢!”
于氏说完这两句话后浑身舒畅,抬步便走出了正屋,身后一直随侍的贴身妈妈冷氏朝后看了两眼,犹豫着低声对于氏道:“夫人,要不要拿咱们府上的条子上前头问问?或是打发个小厮去报给老爷一声?就这样大剌剌上门拿人,也太不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了……”
“胡说什么!”话还没说完,于氏便转头瞪了冷妈妈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道:“谁知道这死丫头在外头作了什么祸!凭什么要我们替她出头?”
这话虽说得硬气,可于氏心里却仍一阵阵地发虚。自家丈夫不过是个六品,在京城百官中万万算不得显赫,这死丫头若是惹了祸牵连到了自家……
于氏按了按胸口,口中不断喃喃道:“不怕不怕,她娘老子虽然离得远,好在都是朝中有名号的,她惹了事自然有她娘老子顶着,还有她那不中用的哥哥,牵连不到我们……”
于氏一面喃喃自语,一面仿佛要逃离是非之地似的脚步飞快,不过一忽儿背影就消失在了偏院大门外,云开此时已神色如常,她接过二门婆子递来的烟杆,回身吩咐道:“陆妈妈,拿一吊钱来给这位妈妈,宁儿,你去把我那件黛色的披风拿来。”
那婆子见如此重赏不由喜笑颜开,口中不住地道谢,见人接了赏钱弯腰退出了屋子,宁儿才抱着披风从东次间出来,眼圈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姑娘……”
她轻手轻脚地帮云开把披风系好,用力咬了咬唇:“我陪姑娘去!”
“你留下。”云开不容置疑地道,“照看好咱们的东西。”
宁儿一怔,眼神不由得瞄向东次间,随即重重点了头。
“姑娘,还是我陪您去吧。”陆妈妈面上仍有些忐忑,但语气却十分郑重,云开转头对她一笑:“妈妈安心,虽说我这是去衙门,那里却也是讲理的地方,方才前头也说,许是生了什么误会,我去说清就没事了。我这院子还请妈妈替我守好了,宁儿年幼,离了我只怕会不安,妈妈暂且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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