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落魄皇子结盟后》墨墨的七海

10、战场旧人 “不稀奇。

　　仔细端详了成九的面色，见人的确只是有些倦意，岚平才放下心来。

　　于是开开心心坐到成九对面，自在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这几日许是变了天，听云家的仆妇说云姑娘病了，已经数日不曾出院子，云夫人倒是带着嫡亲的姑娘日日在外头，看来是个喜好热闹的。”

　　“既然云府没什么动静，铺子那边又如何？”成九见岚平面上神色毫无变化，知道好友是什么德行，眼中探究的神色不由得多了一些。

　　“不愧是你，一猜也猜到了。”岚平点点头，“她家近来靠着几味香料，铺子里的生意日渐红火，日日不少伙计出门进货送货，看着倒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但我让人彻查了他家掌柜和伙计的底细，竟然七成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

　　岚平顿了顿，见成九果然眸色深了深，便放轻了声音继续道：“尤其是那位姓虞的掌柜，这位可真是深藏不露。他原本是云将军身边一位副将，立过不少战功，后来在战场上失了一条腿，从此便不见了踪迹，曾还有人以为他已经丧命，没想到如今会出现在京城。其余的伙计身上也或多或少有着旧伤，想来都是云将军的旧部。这些人乍一看倒没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我让人跟了那些伙计几日，发现这些人每日出门送货，不知为何有意无意总会在东城转悠上一圈，尤其是定阳大街永宁坊那一带，几乎是日日必去！”

　　成九原本一手支着下巴倚在圈椅中漫不经心地听着，可在听到“定阳大街永宁坊”几个字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岚平觑着他的面色点了点头：“正是你刚回京时，陛下赏你那座四下漏风的宅子，这些伙计每日送货运货，无论去西城还是南城，有时宁可绕些远路，都要在你那宅子周围打个转，更有时干脆借故喝茶歇脚，在那边逗留上一两个时辰，俨然是军中监视的手段。可是…”

　　岚平嘴角带上一丝坏笑，“虽说满京城都称那处宅子为九殿下府，可他们不知道，你几个月也不曾踏入过一次，平日都在这僻静地方过日子，里外安排的人都是你的亲军护卫，平日里行迹掩藏得彻底，甚至连附近的人，都以为这是一所荒宅！”

　　“上回是我莽撞了，随口诌了个假名就去下单子，”岚平摸摸鼻子，“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普通商贾，见着赚钱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谁承想……”他的脸上难得露出几丝窘迫，“想来他们的确是从我露面开始起了疑，可我有一事不明白——他们疑我也就算了，可是如何会疑到你身上？”

　　“话说……”成九开口，却没顺着岚平的话往下说，反而冷不丁地道：“你查到这些，用的是哪边的人手？”

　　岚平愣了愣，理所当然地答道：“自然是你从南海带回来那批，陛下安排给你那批人手虽然好用——”他悻悻地啧了一声，“但那些人，表面上像是什么都听你的，可不是我说，这群人若是反水，恐怕咬人是最疼的。”

　　成九点点头，面色稍霁，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云家镇守北疆十年，他家的女儿即便要做生意，也该绕着北疆特产打转，为何会在京中特地开一家西南铺子？”

　　岚平摇摇头，也有些费解：“或许是因为云夫人？我听说那位原本就是生意人，当姑娘时从塞北到江南，没有不经手的买卖，嫁与云将军后也未放下生意，可硬要说云家与西南……”他忽地想起了什么，“话说云将军不仅有女儿，还有一位长子，早早就在云将军麾下供职，听说甚是英勇，不过一年多前陛下下旨，将人从北疆调去了西南军中。”

　　“不稀奇。”成九神色未变，眼中的冷意却更深，“陛下近年来近文臣，远武将，觉得如今太平盛世，对掌兵的将领多有忌讳，戍着九边那几位的儿子，多被召入京中，也有的被调往异地，不过是寻常的制衡之法。”

　　“这些事我也听说了。”岚平的神色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语气却依旧轻松：“我娘时常嫌弃我爹没出息，可这一年却再没提过，我觉得纳闷去问我娘，我娘却说庆幸我爹如今只是个五品，若是早早成了一边大员，只怕一张圣旨下来，我也得被调去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苦哈哈地过日子，倒还不如现在这样。”

　　成九看向他，这位从小混在一起的伴读，年幼时带着他在京中走街串巷招猫逗狗，原本以为将来会大有出息，如今却在朝中连一个小小的职位也无。但岚平却仿佛浑不在意似地，依旧活得明亮热烈有滋有味，仿佛天永远塌不下来一般快活。他有时觉得羡慕，更多时却是觉得……聒噪。

　　眼见着岚平身子前倾凑过来，眼里又亮起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光，对着自己笑嘻嘻道：“那眼下如何？要不要我去找他们些麻烦？几个散兵游勇，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料理了。”

　　“不必。”成九一双剑眉皱紧又舒展，来回几次后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地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请她过府一叙便是。”

　　岚平一愣，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慌忙站起身来追着成九往后走：“你你你说真的？你要见她？用什么名目？这也太打草惊蛇——”

　　成九利落地解开身上的披风丢到立柱衣架上，语气平淡道：“她既已经起了疑心，再绕弯子也只是徒耗工夫，另外，谁说是我要见她？”

　　“啊？”岚平原本还一脸迷茫，却见成九对着自己一挑眉，才慢慢反应过来，不由得张口结舌：“你是说我去见她？可我又没跟她打过交道！”

　　“谁说没有？你可是她铺子里头一号的大单主。”成九唇边难得地浮出一丝戏谑的笑意，对着岚平不容置疑地一摆手：“她既是云家的人，这些事想来直接问是最省事的，早早解了误会，只要不是打定主意与我为敌，我们自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她或云家想做什么，我都不在意。”

　　“你这性子可真是……”岚平悻悻，却又找不出理由辩驳，刚想混闹几句赖过去，可看看成九比平日里还要苍白三分的面色，和眼底那股木然的倦怠，心底不由得一阵难受，将那些胡搅蛮缠全都咽进肚子里，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件事我这几日就会去打点，你大可放心，不过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我难道还对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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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刚过，院子里赏月的摆设还未撤，云开站在窗前向外望，只见一片碧空如洗，十足的秋日景象。

　　“姑娘，咱们今儿也出去逛逛吧？”宁儿坐在云开对面，手里是一只用细竹篾为骨，绫绢糊成的玉兔灯，看着极为精巧可爱，正是前日云开亲手做给宁儿玩的。

　　“二婶不在府里？”云开随口问道，宁儿轻轻捏了捏兔子的耳朵，抬头笑眯眯道：“二夫人和二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陆妈妈说是去赏秋景，许多家的夫人小姐都去呢。”

　　“你也想出去玩玩儿？”云开转头看向宁儿，丝毫不掩眼中打趣的神色，宁儿脸颊一红，却满眼希冀地点了点头。

　　“我这几日懒得出去，不如让陆妈妈陪你去逛逛？”

　　宁儿闻言却扁了扁嘴，过了片刻才轻轻摇头：“姑娘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傻丫头，”云开失笑，点点宁儿的额头哄道：“这阵子京里乱糟糟的，不如下个月重阳，我带你去西山登高望远，比京中好玩多了。”

　　宁儿闻言露出个笑容，眼中不由生出了期待，刚点点头，外头陆妈妈却一掀帘子进了门，手中捧着一张小帖，对云开一屈膝道：“姑娘，外头有人刚送了这帖子来，指明了是送给姑娘的。”

　　云开闻言也有些纳闷，接过来一看却是一张素白的暗纹小帖，边缘压了一圈细细的银边，透着一股子难言的贵气。云开翻开那帖子一瞧，嘴角便是一弯，陆妈妈垂手道：“送帖子的人只说是武陵侯府上的，却没说别的。”

　　“我知道了。”云开把那小帖合上，随手递给身边忍不住好奇探头张望的宁儿，笑道：“方才不还说要出去，快去收拾收拾！”转头又对陆妈妈道：“劳烦妈妈帮我备车，我要带着宁儿出去一趟。”

　　宁儿结果帖子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一双圆眼睁得大大地，面上都是纳闷：“可是姑娘，这帖子上也没写什么呀，就盖了一方小印——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云开站起身微微伸了个懒腰，束腰的杏色织锦褙子勾勒出利落的身段，理所当然地对宁儿笑道：“方才妈妈的话没听到？自然去武陵侯府，还不快换身出门的衣裳，姑娘带你去吃大户！”

　　陆妈妈办事利落得很，不多时就预备好了马车，宁儿挨着车看车子慢慢驶出云府门前的巷子，回过头好奇地问：“咱们去武陵侯府，是去见那位姑娘的手帕交、沈大姑娘吗？”

　　“嗯。”云开单手支颐闭目养神。

　　“可是姑娘不是说，沈姑娘去了庙里清修吗？”

　　“当然是回来了。”云开睁开眼，有些好笑地看向宁儿：“不然谁下帖子给我？”

　　宁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云开见她还要叽叽喳喳，忙将话头截住：“沈昭这人倒是不坏，不过嘴巴厉害，这三个月憋在庙里，只怕心情不会好，一会儿你见了她好好行个礼就成，无论她说什么……咳，大逆不道的，你都不要害怕。”

　　宁儿闻言笑嘻嘻道：“姑娘的朋友肯定也是好姑娘，我才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