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之“尘”》青嘴乌鸦

5、第 5 章 我十八岁了

　　第五章我十八岁了
　　他没有去打扰，只是每天放学后，会悄悄在祁罪的课桌上放一瓶牛奶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有时写“加油”，有时画一个笑脸，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我还在。”
　　祁罪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些便签。
　　但凌尘知道他都收着，因为他有一次偶然看到祁罪的课桌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小小的便签纸，每张都抚得平平整整的。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教学楼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阳光一天比一天炽热，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
　　凌尘明显感觉到祁罪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本就话少，现在更是不怎么开口，连吃饭都常常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能停在半空中发好一会儿呆。
　　凌尘看着心疼，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祁罪的压力来自哪里——作为孤儿院出来的孩子，祁罪没有退路。
　　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必须考好，必须考上最好的大学，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这种压力，凌尘无法替他去分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三月的某个傍晚，天气已经有些回暖了。
　　凌尘放学后在教室里磨蹭了半天，等到人都走光了，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高三年级的楼层。
　　他其实是想去找祁罪的。
　　可走到高三一班门口，却发现门已经锁了。
　　他愣了一下，转身打算下楼，却在楼梯拐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罪靠着墙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头低垂着，像是睡着了。
　　夕阳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痕迹，下颌线条比几个月前更分明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眉宇间带着浓重的疲惫。
　　凌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祁罪身上。
　　可刚盖上，祁罪就醒了。
　　他似乎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能让他惊醒。
　　那双漆黑的眼睛瞬间睁开，带着一丝警觉，在看到凌尘的脸后，才慢慢缓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揉了揉眼睛，想要站起来。
　　“别动。”凌尘按住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来，“你靠着我再睡一会儿。天还没黑，不急。”
　　祁罪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重新靠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靠着墙，而是靠着凌尘的肩膀。
　　凌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肩膀上那沉甸甸的重量，能感受到祁罪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皂香。
　　他的心跳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亲近。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祁罪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一样：“凌尘。”
　　“嗯？”
　　“……谢谢你。”
　　凌尘一愣。
　　这是祁罪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谢谢”。
　　“谢什么呀，”他故作轻松地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是也救过我嘛，咱们扯平了。”
　　祁罪没有接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的日子应该会轻松很多。”
　　“你在说什么傻话？”凌尘皱了皱眉，侧过头去看他，“遇到你是我——是我高中最幸运的事。”
　　他说得太急，差点把“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相对稳妥的版本。
　　祁罪没有抬头，但凌尘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学校附近的拉面馆吃了晚饭。
　　祁罪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凌尘看在眼里，心里偷偷高兴，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到他碗里。
　　“你自己吃。”祁罪皱眉。
　　“我减肥。”凌尘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祁罪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把牛肉夹回去，只是低下头，默默吃掉了。
　　五月底，高考倒计时变成了个位数。
　　整个高三年级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刷题、背诵、模拟，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地与时间赛跑。
　　凌尘已经很少能见到祁罪了。
　　偶尔在教学楼里碰上一面，也只是匆匆擦肩而过，祁罪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好复习”，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凌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既为他感到紧张和担心，又隐隐有一丝不舍。
　　六月，高考来了。
　　高考那两天，凌尘特意请了假，在校门口等着。
　　第一天考完，他看到祁罪从考场里走出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好坏。
　　凌尘迎上去，想问又不敢问，最后还是祁罪主动开口：“还行。”
　　就两个字，却让凌尘悬了一天的心放了下来。
　　第二天最后一科考完，凌尘在校门口的人群中，远远地看到了祁罪。
　　他走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凌尘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笑。
　　虽然只是极淡的一丝弧度，却让凌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在人群中朝祁罪挥手，喊了一声：“学长！”
　　祁罪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朝凌尘走了过来。
　　周围都是喧闹的人群——家长、学生、老师，互相拥抱，拍照留念，到处都是欢呼声和笑声。
　　可凌尘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因为祁罪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递到他手心里。
　　是一枚编织的手环。
　　黑色的绳子，编得很精致，中间穿着一颗小小的银色珠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凌尘愣住了。
　　“高考前一个月，趁晚上回宿舍编的。”祁罪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珠子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戴的，孤儿院的阿姨说能保平安。现在送给你。”
　　凌尘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小小的手环，黑色的绳子上，那颗银色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像是被人抚摸了很多年。
　　“谢礼。”祁罪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谢谢你这一年来，陪我。”
　　凌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压回去，然后低着头，把手环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黑色的绳子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很好看。
　　“好看吗？”他问，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祁罪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还行。”
　　凌尘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喧闹的人群中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一年高考成绩公布，祁罪以全校第三的成绩，被北方一所重点大学录取。
　　凌尘站在学校的光荣榜前，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那枚黑色手环，银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了祁罪的校园，凌尘感觉时间都过的慢了。
　　凌尘18岁生日那天，正是一月里最冷的时候。
　　北方的冬天干冷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凌尘从南方的家里出发，坐了六个小时高铁，又转了一个小时公交，才终于站在了那所北方重点大学的校门口。
　　他没有提前告诉祁罪自己要来。
　　他怀里揣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自己编的红绳手链。
　　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学，拆了编，编了拆，手指被线勒出一道道红痕，终于编出了一条像样的。
　　红绳上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铃铛，是他跑了好几家店才挑到的，声音清脆，不吵人。
　　他想在18岁这一天，把自己送给祁罪。
　　不是作为学弟，不是作为朋友。
　　他想告诉他，他喜欢他。
　　是那种夜深人静时会翻来覆去想他的名字、看到他的消息会心跳加速、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胸口就会发闷的喜欢。
　　他想了一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