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之“尘”》青嘴乌鸦

4、第 4 章 他叫我名字

　　第四章他叫我名字了
　　旁边路过的同学都看得目瞪口呆——谁不知道高三一班的祁罪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这个高二的小学弟居然敢往他身边凑，而且凑了一次又一次，简直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更让大家惊讶的是，祁罪居然没有把他赶走。
　　说“接受”算不上，毕竟祁罪还是一贯的冷淡，但从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也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用眼神让他知难而退。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有一天中午，凌尘又抱着两盒便当跑到了高三一班。
　　教室里只有祁罪一个人，低着头在写卷子。
　　“学长！”凌尘元气满满地推开门，“我今天买了你上次说还不错的那家店的鸡排饭，你尝尝这个口味——”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一盒便当就被他放在了祁罪的课桌上。
　　祁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便当盒。
　　“我跟你说过了，不用给我带——”祁罪开口，语气还是那种毫无波澜的调子。
　　“你不是说挺好吃的嘛。”凌尘理直气壮地打断他，自己也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打开另一盒便当，“再说了，我一个人吃太无聊了，找人陪着吃才香。”
　　祁罪沉默了几秒。
　　“凌尘。”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凌尘一个激灵，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住了——这还是祁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没必要这么做，”祁罪的声音很低，目光落在便当盒上，没有看他，“我那天帮你，只是顺路。我不需要你报答，也不需要你天天来——”
　　“但我需要。”凌尘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大少爷脾气，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可我不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像你那样挡在我前面过。”
　　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倔强：“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我就是想靠近你，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觉得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以后就不来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万一祁罪真说“你以后别来了”怎么办？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祁罪垂下眼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桌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盒便当拉到了自己面前。
　　“……别浪费。”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凌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却觉得今天的米饭比平时甜了十倍。
　　从那天起，祁罪终于不再拒绝他的“示好”了。
　　虽然依然很少主动开口，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他会默默吃完凌尘带来的午饭，会在凌尘放学后硬要跟他一起跑步时不赶他走，会在凌尘问他问题的时候轻声给出回答——哪怕只有两个字。
　　这种变化是微小而缓慢的，像春天融化的冰河，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底下的水流却在悄然解冻。
　　一周后的傍晚，凌尘又跑到操场边上看祁罪跑步。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操场上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
　　祁罪跑完最后一圈，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上。
　　凌尘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给！”
　　祁罪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凌尘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耳朵却红了。
　　“你每天都来，”祁罪忽然开口，声音经过这段时间终于恢复到正常的清冽，“不累吗？”
　　“不累啊，”凌尘笑着说，“反正我也要练习跑步。上次运动会我接力跑掉棒了，被体育老师骂惨了，正好练练。”
　　这当然是假的。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跑步的爱好，只是找个借口待在祁罪身边而已。
　　祁罪看了他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变化。
　　“……明天，”祁罪停顿了一下，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你可以等我跑完。”
　　凌尘愣了愣：“我一直都在等你跑完啊？”
　　祁罪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塑胶跑道上，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我一起跑。”
　　凌尘睁大了眼睛。
　　那天的夕阳格外好看。
　　祁罪走在前面，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但凌尘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之前近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却已经足够让他心里那片小小的火焰，烧得更旺盛了。
　　回到宿舍楼前，祁罪在他房间门口站定，回过头看了凌尘一眼：“明天七点，操场见。”
　　凌尘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好！”
　　祁罪推开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外套我洗好了，明天还你。”
　　然后门就关上了。
　　凌尘站在走廊里，捂着胸口，感觉那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终于让那座冰山，为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天起，凌尘和祁罪的关系像被春风拂过的藤蔓，悄然生长。
　　每天清晨七点，操场上总会准时出现两个并肩奔跑的身影。
　　一个高挑挺拔，步伐沉稳；
　　一个稍矮一些，却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偶尔跑不动了喘着粗气喊“学长等我一下”，前面的人便会放慢脚步，却始终不回头看他。
　　凌尘渐渐摸清了祁罪的脾气——这个人嘴上冷淡，行动上却从未真正推开过他。
　　比如他买了热豆浆放在祁罪桌上，祁罪嘴上说着“不用”，下课后却默默喝完了；
　　比如他硬要跟着祁罪去小树林看书，祁罪嘴上不说，却会在他犯困时把唯一的坐垫让给他；
　　比如有一天他无意中说了一句“你这里窗帘太暗了，看书对眼睛不好”，第二天再去时，窗帘已经被换成了透光的浅色布。
　　这些细小的改变，像散落的星子，让凌尘的心一天比一天亮。
　　他开始真正了解这个看似冷漠的学长。
　　祁罪不是不愿意说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他不懂得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接受。
　　他对凌尘的靠近手足无措，只能用冷淡和沉默来掩饰那份笨拙。
　　可一旦凌尘看穿这层伪装，便会发现祁罪其实有着一颗极其温柔的心。
　　有一次，年级里有个家境不好的女生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说她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
　　凌尘气不过，想去找那些人理论，却被祁罪拉住了。
　　那天放学后，凌尘看到祁罪单独找到了那几个说闲话的人——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拿那个女生的事做文章。
　　还有一次，学校后面的野猫生了一窝小猫，祁罪会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去喂它们。
　　凌尘撞见过一次，祁罪的耳朵红得滴血，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告诉别人。”
　　凌尘笑得前仰后合：“学长，你到底是冷面冰山还是爱心暖男啊？”
　　祁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耳根却红到了脖子根。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淌，像操场边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慢慢变成深绿，又从深绿染上金黄，最后一片片落下来，铺满了一整条跑道。
　　转眼，冬天来了。
　　高三上学期结束，寒假之后，便是高考前最后的冲刺。
　　凌尘发现，祁罪来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以前即使他不去主动找祁罪，祁罪偶尔也会在他放学后出现在他教室门口，不说话，就站在走廊里等。
　　凌尘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会一扫而光，像一只雀跃的小鸟飞奔过去。
　　可现在，祁罪开始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教室里，花在那一摞摞卷子和参考书上。
　　他常常在教室里待到深夜，直到保安来赶人才离开。
　　凌尘理解，甚至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