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之“尘”》青嘴乌鸦

6、第 6 章 出柜

　　第六章出柜
　　从那个雨天的巷口开始，从那句“跟我走”开始，从那条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开始。
　　走进校园时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在光秃秃的枝丫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凌尘裹紧了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一团雾。
　　他在路上问了好几个同学，才找到祁罪的宿舍楼。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心脏跳得比跑完八百米还快。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祁罪发了条消息：“学长，我在你宿舍楼下。”
　　发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到两分钟，宿舍楼的门被推开了。
　　祁罪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书桌前抬起头。
　　他看到凌尘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你怎么来了？”祁罪走到他面前，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他心底的波动。
　　凌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是我18岁生日。”
　　祁罪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跑这么远，就为了过生日？”
　　“对。”凌尘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就为了过生日。和你一起过。”
　　祁罪沉默了。
　　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动祁罪额前的碎发。
　　他垂下眼睫，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件外套。”
　　“你不是穿着吗？”
　　“给你拿条围巾。”祁罪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凌尘站在楼下，低头笑了一下，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祁罪很快下来了，手里多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
　　他走到凌尘面前，没有多说，直接把围巾绕到了凌尘的脖子上，一圈，两圈，绕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北边冷。”他说。
　　凌尘被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学长，你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会的。”
　　祁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偏过头：“走吧，带你去吃点热的。”
　　他们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涮肉馆。
　　热气腾腾的铜锅摆在中间，炭火烧得红旺旺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气氤氲，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发红。
　　凌尘涮了一片羊肉，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还是笑得很开心：“好吃！比我老家的火锅还够味！”
　　祁罪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涮着菜，不时往凌尘碗里夹几片肉。
　　他嘴上不说，但动作里全是照顾。
　　吃到一半的时候，凌尘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祁罪面前。
　　祁罪筷子顿住了。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凌尘说，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紧张，“不，不是给我的。是……我给你的。”
　　祁罪看着他，没有动。
　　凌尘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那条编得整整齐齐的红绳手链，金色的小铃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之前送过我一条黑色的，说是保平安的。”凌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坚定，“那条我一直戴着，一天都没摘过。现在我也送你一条。红色是我自己编的，编得不太好，但……但我的心意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看着祁罪的眼睛。
　　“祁罪学长，我喜欢你。不是学弟对学长的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包间安静得只剩铜锅沸腾的声音。
　　祁罪没有动，甚至像是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凌尘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凌尘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笑出来、想说“我开玩笑的”来打圆场的时候，祁罪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起了那条红绳手链。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地，把它戴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红色的绳子衬着他偏白的肤色，金色的小铃铛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漠和疏离，而是凌尘从未见过的东西——碎碎的、亮亮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你知不知道，”祁罪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等这句话，等了一年了。”
　　凌尘愣住了。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祁罪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红绳，“以为时间长了，你就会腻。所以我一直不敢……”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凌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祁罪面前。
　　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那你现在敢了吗？”凌尘问他，声音带着鼻音，却格外认真。
　　祁罪抬起头看他。
　　然后他伸出手，把凌尘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安静、用力、克制，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
　　祁罪的胳膊收紧，把凌尘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敢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凌尘的头发里。
　　凌尘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洇湿了祁罪的毛衣。
　　那天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家人的陪伴。
　　但凌尘觉得，这是他18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他们在一起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凌尘回家后的第三天，他父母就知道了。
　　不是他说的，是他那个多嘴的表姐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了有人发的帖子，截图发到了家族群里。
　　凌尘永远忘不了他母亲推开他房门时的那张脸。
　　苍白、震惊，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凌尘，你给我解释清楚！”那照片拍的是他和祁罪在大学城牵手的背影，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凌尘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祁罪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祁罪发来的“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他看着母亲几乎要崩溃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
　　“妈，我喜欢他。”
　　那三个字像一颗炸弹，把整个家炸得四分五裂。
　　他母亲当场就哭了。
　　他父亲从书房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知好歹”“丢尽脸面”。
　　家里的气氛从那天起变成了一片冰窖，餐桌上没人说话，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凌尘不怪他们。
　　他知道自己出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凌家在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门，他父亲是集团董事长，母亲是门闺秀，从小到大，他的人生轨迹就是被安排好的：读最好的学校、交最体面的朋友、将来接手家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而祁罪，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穷学生，在凌家父母眼里，连踏进他们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要说，他们还是两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