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之“尘”》青嘴乌鸦

3、第 3 章 一点点儿靠

　　第三章一点点靠近你
　　说是教职工宿舍，其实是一栋老旧的小楼，专门用来安置像祁罪这样的孤儿学生。
　　楼里住着七八个学生，都是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凌尘找到祁罪的房间——103室，在走廊尽头，采光最差的一间。
　　他站在门口，手里的苹果袋子被攥得沙沙响，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
　　他犹豫了一下，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灰尘的气息。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几本书。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祁罪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宽阔的后背和单薄的衬衫。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凌尘的心猛地一紧。
　　他放下苹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祁罪的额头。
　　很烫。
　　“学长？”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祁罪学长？”
　　祁罪皱了皱眉，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凌尘急了，转身就要去找人帮忙，手却被人一把拽住了。
　　回头一看，祁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目光有些涣散，却仍然带着一种警惕性。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喉咙。
　　凌尘心里一酸，眼眶差点就红了：“你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送你去医院。”
　　祁罪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手，又闭上了眼睛。
　　凌尘咬了咬牙，弯腰去扶他。
　　祁罪浑身滚烫，烧得几乎没什么力气，被凌尘半扶半抱地拖起来。
　　他的重量压在凌尘单薄的肩膀上，凌尘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撑住了。
　　“别怕，我带你去看病。”凌尘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格外坚定，“你救过我一次，这次，换我。”
　　凌尘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祁罪弄出了宿舍楼。
　　祁罪看着瘦削，实际上骨架大，肌肉紧实，压在他单薄的肩背上分量十足。
　　凌尘咬着牙，额头的汗比祁罪的还多，却硬是没松一口气。
　　他打了个车，把祁罪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对司机喊了一声：“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祁罪靠在他肩膀上，滚烫的额头时不时蹭到他的脖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凌尘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到了医院，挂号、看诊、缴费、拿药——凌尘第一次做这些事，手忙脚乱，好几次跑错了科室，又被护士姐姐笑着纠正。
　　等他终于把祁罪安顿在输液室的椅子上，自己的白色校服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浸得不成样子。
　　祁罪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只手被扎着针，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
　　输液室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凌尘坐在他旁边，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祁罪的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睁眼。
　　凌尘就这么看着他。
　　安静下来的祁罪，浑身上下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感褪去了不少。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他的嘴唇因为发号透着干涩，凌尘想了想，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边。
　　大约过了半小时，祁罪才睁开眼睛。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旧没什么情绪，却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他先是看了看头顶的药瓶，又低头看了一眼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最后目光才落到凌尘身上。
　　凌尘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紧张地问：“你感觉怎么样？还烧得厉害吗？要不要我叫医生？”
　　祁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哑着嗓子问：“……你一直在这？”
　　“那当然，”凌尘理所当然地说，“你病成这样，我总不能把你丢在医院就跑吧。”
　　祁罪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又要说‘不用’，”凌尘笑着打断他，“但这次我可不听你的。你看，你救了我，我送你看病，这叫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祁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凌尘心里一阵窃喜——这好像是祁罪第一次没有直接拒绝他。
　　输完液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医生说烧退了大半，开了几天的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
　　凌尘一一记下，比听课还认真。
　　回去的路上，祁罪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只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凌尘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这个人在大雨里面对三四个混混的时候都不皱一下眉头，现在却被一场感冒打倒，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真实。
　　“你慢点走，不着急。”凌尘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了祁罪的胳膊，“等你好了再逞强也不迟。”
　　祁罪的胳膊在他碰到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甩开他。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夜风拂过，吹动凌尘额前的碎发。
　　“你为什么要帮我？”祁罪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不怕吗？那几个人……”
　　“怕啊，”凌尘老实承认，“特别怕。但是你来的时候，我就突然不怕了。”
　　祁罪没有说话。
　　凌尘继续说：“你不知道，你站在巷口那个样子，简直帅呆了。那几个混混看到你，脸都吓白了，跟见了鬼一样。”
　　“……他们不是怕我。”祁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只是不想惹麻烦。”
　　“那也很厉害了。”凌尘弯起眼睛，“反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了——”
　　“别说了。”祁罪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凌尘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凌尘心里乐开了花。
　　从那以后，凌尘更加“变本加厉”了。
　　每天早上，他会提前半小时到校，在校门口等着祁罪。
　　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出现，他就小跑着迎上去，笑嘻嘻地喊一声：“学长早！”
　　一开始，祁罪完全无视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过去。
　　凌尘也不气馁，就跟着他旁边走，自顾自地说话：“学长你今天吃早饭了吗？你要是没吃的话，我买了包子，还热乎着呢——”
　　“不用。”
　　“那我放你桌上吧，你想吃的时候可以吃——”
　　“不用。”
　　“好啦好啦，那我下次买别的。”
　　这样没脸没皮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