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戒指里的老爷爷呢 这个老爷爷 ...
-
归墟宗最不缺的就是破烂。
这话不是自嘲,是事实。
前院墙根下插着半截断剑,据说第7轮时曾经斩过一位妖魔王族,如今被大师兄沈砚拿来压酸菜坛。
后院井边倒扣着一尊废鼎,据说第19轮时四师姐温绾用它炼过救命丹,后来丹没救成,鼎先炸成了漏勺,如今专门接雨水。
演武场角落里堆着一排阵盘,曾经每一块都能撑起一城防线,现在最大的作用是给三师兄温别鹤晒账本,防潮。
归墟宗的仓库更夸张。
外面看只是一间歪歪斜斜的小木屋。
推门进去,里面却像一个失败救世计划的坟场。
断剑、废鼎、裂符、残卷、没了腿的机关傀儡、只剩半边的灵兽鞍、写着“绝不再用”的炼丹炉盖,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有些东西曾经威震一世。
有些东西曾经被寄予厚望。
也有些东西,单纯是三师兄赊账失败后被债主扔回来的抵押品。
前48世里,归墟宗每一次都试图留下些什么。
留法器,留丹方,留阵图,留下一点点“下一世也许能用上”的希望。
后来他们失败得太多,连希望都懒得分类了。
于是所有东西都堆进仓库,落灰,长蜘蛛网,等某个倒霉师弟进去找东西时被砸一头包。
小女娃非常喜欢这里。
因为爷爷说过,主角的机缘通常不在金光闪闪的宝库里,而在没人要的破烂堆里。
越是灰扑扑,越有可能藏着神器。
越是没人看得上,越有可能住着老爷爷。
尤其是戒指。
在小女娃的理解里,戒指这种东西很特殊。
它表面上是戒指。
实际上可能是一位炼药老爷爷、一位剑道老祖、一座移动洞府、一整个上古传承,或者至少也该送点丹药和功法。
所以第三天早上,她吃完两碗灵米粥,郑重宣布:
“今天,我是戒指流天命主角。”
陆青蘅刚拿起茶杯,动作一顿。
“你昨天不是退婚流吗?”
小女娃点头:“退婚之后,就该捡戒指了。剧情是连贯的。”
大师兄沈砚正在门口择菜,淡淡道:“你昨天没有被退婚。”
小女娃认真反驳:“但我写了休书。”
三师兄温别鹤从账本后探头:“也不是写,是画。休字少一竖。”
小女娃摆摆手:“主角早期文化水平不重要。”
说完,她背上自己的破麻袋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仓库。
陆青蘅本想拦。
但想起前两天她用馒头糊出人贩妖种、用休书糊出青云宗寄生妖,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孩子确实危险。
但危险的方向,总是很难预料。
三师兄自告奋勇跟去看着她。
理由很简单。
仓库里有他好几张欠条。
万一小女娃把欠条当机缘捡走,他在债主面前就更说不清了。
仓库门一开,灰尘扑面。
小女娃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仍然保持主角威严。
“此地果然有大恐怖。”
三师兄捂着鼻子:“此地只是很久没扫。”
小女娃蹲在角落,开始认真扒拉破烂。
她扒出一只没底的丹炉。
“这个像不像吞天魔罐长大版?”
三师兄:“像四师妹炸失败版。”
她扒出一把缺齿木梳。
“这个是不是上古女帝遗物?”
三师兄:“那是大师兄给白菜梳虫用的。”
她又扒出一块发霉玉简。
玉简上写着:三师兄欠灵石十二块,月底还。
温别鹤眼疾手快,一把夺走。
“这个不是机缘,这个是我的隐私。”
小女娃狐疑地看他。
“主角身边的三师兄果然有秘密。”
温别鹤冷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仓库最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叮。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从灰里翻了一下身。
小女娃眼睛一亮。
她顺着声音爬过去,在一堆断掉的傀儡手臂和发黑的旧符下面,扒出一枚黑漆漆的破戒指。
戒指看起来极不起眼。
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又像被鸡啄过。
内圈刻着一圈细小符文,符文早已暗淡,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小女娃双手捧起它。
她的表情从“我找到东西了”,慢慢变成“我果然是主角”。
门口嗑瓜子的三师兄看清戒指的一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瓜子从他手里哗啦啦掉了一地。
“等等!”
他声音都劈了。
“那个不能碰!”
小女娃已经把戒指举到眼前,激动得小脸通红。
“老爷爷!”
三师兄扑过去。
“别喊!”
小女娃已经喊完后半句:
“出来带我装!”
仓库里阴风骤起。
堆在角落的残符哗啦啦翻飞,断剑发出嗡鸣,废鼎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黑戒指表面浮出一张狰狞鬼脸。
那鬼脸眉目扭曲,眼窝里燃着幽绿色火焰,张口时,仓库温度骤降。
三师兄腿都软了。
这枚戒指,他当然认得。
第17轮时,归墟宗曾经抓住过一位妖王残魂。
那妖王名为九幽,生前擅长蛊惑人心,最喜欢藏进小法器里,装成“随身前辈”,诱导年轻修士修炼魔功。
第17轮,整整三个小宗门就是这么被它玩废的。
后来大师兄和二师姐联手,将它残魂封进这枚戒指里。
为了防止后世误触,戒指外层套了三十六道封印,还贴了三张警告符。
符上写着:
【危险封印物,禁止呼唤。】
结果岁月太久,警告符掉了。
封印也旧了。
现在,一个五岁半的小孩,对着它喊老爷爷。
温别鹤觉得自己可能要提前进入第50世。
陆青蘅赶到时,正看见那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声音阴冷得像从地底爬出来。
“小娃娃,放本座出来,本座赐你无上魔功——”
小女娃眼睛一亮。
“你真是老爷爷?”
鬼脸顿了一下。
大概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期待又嫌弃的眼神审视。
“本座乃九幽妖王。”
小女娃有点失望。
“不是爷爷啊。”
九幽妖王冷笑。
“爷爷算什么?本座曾吞三千修士,破七十二城,令无数宗门闻风丧胆。你若拜本座为师,本座可传你九幽吞魂诀,三日入魔,七日筑基,十日——”
“那你会微积分吗?”
九幽妖王卡住。
陆青蘅也卡住。
三师兄默默捂住脸。
仓库里的阴风都停了一瞬。
九幽妖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分?”
小女娃非常认真。
“微积分。”
她掰着手指解释。
“爷爷说了,有个修为通天彻地的大能说,人再笨,还能十四岁学不会微积分吗?你一把年纪了,连这个都不会,怎么辅导我修仙?”
九幽妖王沉默半息。
它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蛊惑流程。
先夸她天赋异禀。
再说自己被奸人所害。
然后许诺无上功法。
最后趁她心神动摇,钻进识海,慢慢污染。
但这流程里没有“要会微积分”这一项。
九幽妖王强撑威严。
“小小凡俗数术,不配入本座耳。”
小女娃眼前跳出红字。
【红名:九幽妖王残魂。】
【人物介绍:第17轮封印物,危险,狡诈,擅长精神蛊惑。】
【补充备注:文盲。】
【危险提示:不建议当随身老爷爷。】
小女娃倒吸一口气。
“你是文盲红名!”
九幽妖王:“?”
它可以接受别人骂它妖王、魔头、祸世之物。
但文盲?
这是哪门子侮辱?
“本座纵横九幽时,你祖宗都还没——”
小女娃转身就跑。
边跑边喊:
“二师姐!这个老爷爷不合格!”
陆青蘅拔剑要重新封印。
可九幽妖王已经被“文盲”两个字气到失控,戒指化作一道黑烟,猛地朝小女娃眉心钻去。
它想强行入侵识海。
只要钻进去,它就能让这个幼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小女娃回头一看黑烟追来,吓得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啊啊啊!文盲老爷爷追我!”
陆青蘅:“……”
三师兄:“……”
她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鸡窝。
戒指也跟着飞进去。
然后,整个鸡窝炸了。
准确说,是鸡炸了。
三只灵羽鸡原本正在睡回笼觉,被小女娃一脑袋撞醒,又看见一团黑烟冲进窝里,顿时怒了。
归墟宗的灵羽鸡不是普通鸡。
它们祖上据说有一丝火凤血脉。
当然,传到这一代,火凤血脉大概只剩下脾气。
更重要的是,大师兄为了防止菜地虫害扩散,曾经给每只鸡脚上挂了一枚驱虫小符。
那符本来只防跳蚤、灵虱、菜青虫。
但九幽妖王残魂钻进鸡窝的那一刻,驱虫小符闪了一下。
大概在符箓朴素的判断里,妖王残魂也算虫。
三只灵羽鸡扑腾着翅膀,对着戒指疯狂啄击。
“啊!”
九幽妖王惨叫。
“住口!本座乃九幽——啊!别啄眼睛!”
鸡毛乱飞。
黑烟乱窜。
小女娃从鸡窝另一边爬出来,头上顶着两根鸡毛,脸上还沾着草屑。
她躲到陆青蘅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青蘅提着剑,第一次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因为场面实在太离谱。
第17轮险些毁掉三宗的九幽妖王残魂,此刻正在被归墟宗三只鸡围殴。
而且看起来,鸡占上风。
大师兄沈砚听见动静赶来时,先看鸡窝,再看小女娃,最后看向陆青蘅。
“她又干什么了?”
陆青蘅沉默片刻。
“找老爷爷。”
沈砚看向鸡窝里被啄得嗷嗷叫的戒指。
“找到了?”
小女娃小声插话:“老爷爷是文盲不合格。”
三师兄温别鹤终于找回一点神智。
“那可是九幽妖王!”
小女娃认真纠正:“他不能做我的随身老爷爷的。”
九幽妖王在鸡窝里发出悲愤怒吼:
“本座不是文盲!”
小女娃立刻探头:“老爷爷你听过相对论吗?”
九幽妖王:“……”
灵羽鸡趁它沉默,又啄了三下。
最后,戒指被陆青蘅重新用剑气封住。
九幽妖王残魂奄奄一息,整张鬼脸都虚了不少。
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第49世第一次苏醒,不是被正道高手镇压,不是被天命之子收服,而是被鸡啄到怀疑妖生。
封印合拢前,它像是呛住一般,吐出一块黑色碎布。
碎布落到地上,自动展开。
三师兄捡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藏宝图?”
小女娃原本还在拍头上的鸡毛,听见“藏宝图”三个字,瞬间忘了刚才被追着跑的恐惧。
她眼睛亮成两颗星。
“我就说!破戒指必有机缘!”
陆青蘅接过碎布。
布料很旧,上面画着归墟宗后山的轮廓。
线条歪斜,但确实是归墟山脉。
终点位置,是一个简笔画小房子。
小房子旁边还画了三道波浪线,像是在调气味。
陆青蘅看清终点,表情僵住。
大师兄也看了一眼,脸色微妙。
三师兄更是沉默地把碎布举远了一点,仿佛那张图本身有味道。
小女娃踮脚想看。
“这里是什么宝地?”
陆青蘅艰难开口:
“后山茅房。”
小女娃肃然起敬。
她双手背后,头上鸡毛随风一晃。
“懂了。”
众人看她。
小女娃一脸深沉。
“真正的大道,往往藏在盥洗之地。”
大师兄转身就走。
三师兄小声问:“大师兄,你去哪?”
沈砚头也不回。
“给鸡加餐。”
陆青蘅看着小女娃盯着藏宝图跃跃欲试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第49世第三天。
归墟宗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小女娃确实能把封印物气到失控。
第二,后山那间很多年没人敢认真打扫的茅房,可能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