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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空空 “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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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还不太清醒,可以和他说说话,但他应该没法回应你。记得别碰创口,也别碰仪器,握握手是没关系的。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十五分钟你必须出来,这是为了他的安全。我在边上,有什么问题叫我。”
“好……谢谢。”
陈倦换好防护服,尽管已经把手洗了十多遍,但还是感觉怎么都洗不掉手上的鲜红。双手还有些微微发抖,陈倦系带子的时候怎么也对不进去,最后还是护士帮忙穿好了。
滴,滴,滴。
ICU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仪器的声音。陈倦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韩赴,他疾步走向他,却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收住了手。
印象中那个结实有力的韩赴,怎么现在看上去这么脆弱。
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氧气面罩还罩在脸上,韩赴头顶裹着纱布,纱布下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块,身上插满了各种陈倦不认识的管子,边上摆了一排看不明白数据的仪器。
“韩……韩赴……”陈倦哑着嗓子,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左手指尖。
“能听见我说话吗……韩……”陈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想起ICU里对“无菌”的要求,用力忍了几下,眼泪没能掉下来。
韩赴的眼睛似睁微睁,意识看不出是清醒还是模糊,鼻腔里隐约传出微弱的闷哼,好像在说话,又好像是鼾响。
“快点好起来好不好……”陈倦把手指一根根钻入他的手心,用不大的力气握住,“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韩赴的哼唧声好像明显了一点,他的鼻腔里哼出有规律的两个音节,短促,一直重复。陈倦感觉到他大概是迷迷糊糊想说什么,连忙凑到他面前听。
“你说什么?”
“嗯……”
“什么?”
“陈……倦……”
陈倦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回答:“我在!我在这里!我在!”
韩赴依旧固执地叫着他的名字,陈倦不敢挪开脑袋,怕错过他的呼唤,只一遍遍回复他“我在”。片刻之后,韩赴哼唧的音调变了,依旧是两个音节。陈倦凑得更近了些,比刚才更认真听着,听着听听,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家属可以出去了,时间到了,明天再来。不用担心,他身体素质很好,很快会平稳度过的这段时间的。家属?”
陈倦猛地直起身,把护士的话扔在身后,不回头地跑向门口。
陈倦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只一个触碰的瞬间,眼泪即刻落了下来,然后他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无声痛哭了起来。
“韩赴……韩……赴……对不起……对不……对不……”
陈倦语不成调,眼泪像水一样淌进他的口罩里,很快润湿了一大片。
“我不怕……”陈倦哽咽着回答,“你在……我不怕……”
后续最早的探视时间也要等到第二天下午,陈倦和刘三被安置到家属等候区,简单的躺椅,陈倦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
虽然刘三也劝过陈倦回去休息,至少洗个澡换个衣服,但陈倦怎么都不听。刘三没法子,只能让朋友送东西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件外套。
“休息会儿吧,韩赴身体底子好,医生也说了会没事的,你别反而把自己熬倒了。”刘三裹紧毯子,在躺椅上蜷缩着卧下。
直到现在他也没问过陈倦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警察也没问出半个字,虽然不用问刘三大概也能猜到。
“休息会儿吧,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他这么爱你,醒来会心疼的。”
刘三随口说了最后一句,认定劝不动也没办法了,谁知陈倦听到这句话后真的躺下了,但也只是裹着被子,眼睛怎么也不闭上。
刘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见陈倦,但他好像也能明白为什么韩赴会对陈倦这么着迷了。
唐文清没再来,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休息了。手术的时候幸亏有他在,医院血库紧张,调血需要一定流程,而唐文清作为内部人员在中间帮忙沟通,让事情简单了很多。
现下是大年初一凌晨两点半,这时候就算是守岁的人们也大多睡着了。从零点起,窗外放了整整半个小时的鞭炮,刘三顺带着嘱咐来送东西的朋友把他留在原地的烟花收走。
不过说这的时候是避着陈倦的。刘三之前听韩赴说过这么多事,多少也知晓陈倦是很容易不安的,所以烟花相关,还是尽可能别让他听到。
躺下已经有半小时了,陈倦一直不闭眼。休息区的各个方向时不时传来鼾声,忽大忽小,忽有忽无,陈倦却像睡意全无一样,只盯着顶上的天花板。他不睡,刘三也不敢闭眼睛,只能往陈倦的长椅那侧转过去,寻思着要不聊聊天。
“欸,陈倦,要不我给你讲讲韩赴以前的事吧。”
陈倦果然有反应了,他把头扭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小学同学吧?我小时候个子矮,被班里男生欺负,那时候是他一直在帮我。我当时就想,我要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以后等我长高了,我也要帮他。”刘三嘿嘿一笑,“可韩赴一直比我高比我壮,我没什么本事能帮他,直到他后来开始接委托活儿,我才派上点用场。”
见陈倦应该在听,刘三接着说:“韩赴他啊,是一个话少又认死理的人。你刚认识的他的时候,应该也觉得他很倔吧?做什么事儿好像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虽然他确实总能达到目的……后来啊,我非常难得见他露出迷茫和不确定的表情,是在遇到你之后。慢慢的他就变了,变得不是那么固执了,好像柔软了很多,他做什么事也不再完全顾虑自己了,首先考虑的都是你……我说这些不是想指责你让他变了,我是想说,他小子,真的很爱很爱你……”
陈倦记得韩赴说过,刘三是大嗓门,但刘三一直是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和他说话。
“我知道。”陈倦终于说了句话。
“那你呢?你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刘三问。
陈倦没有回答,把头扭了回去,这次他没再盯着天花板,而是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刘三叫了辆车。ICU下一次可以探视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医生说如果身体状况平稳,韩赴会在年初二被转入普通病房。
“我带你回去整理一下东西,后面转入普通病房,至少带一点生活用品过来,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呢。”
其实有句话刘三不敢说,实际他是怕陈倦一个人回去会出什么意外,至于是自己魂不守舍出意外还是因为朱恭……总之是不能放他一个人待着。
经过这一夜,陈倦好像情绪稳定了很多,没有拒绝刘三的提议,安安静静上了出租车。
钥匙是刘三给的,说是手术过程中医院转交的。钥匙锃亮锃亮,不知道是谁专门擦过。
刘三说要在楼道口抽烟,就没陪陈倦下地下室。陈倦推开门,不过一天没回去,却感觉屋子有些许陌生。
冬日的暖阳斜斜地从矮窗洒进室内,只剩两三朵的玛格丽特花在窗沿下的阴影里,陈倦走过去给它挪了下位置,勉强照到了点太阳。
陈倦刚想碰其他东西,忽然想起韩赴总是再三强调,回家第一件事要先洗手。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不过流了两秒,冰凉的水就变得温热。热水器出热水不会这么快,是韩赴怕他冬天洗手太冷,特意在水池下装了个暖水宝。
陈倦垂着眼,在干手巾上擦干净手,准备去床上收拾衣服和日用品,刚一靠近床,就瞥见床头柜上那个透明的罐头盖子。盖子里垫了张纸巾,纸巾上铺了一小堆或大或小的山核桃肉,远远看,好像一个迷你砂石堆。
这是韩赴从除夕下午贴完春联就开始剥的,他说这样陈倦在床上边吃边看也不会撒出来,他说春晚时间很长,所以要剥多一点。
陈倦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从里面捡出一块放到嘴里。放了快一天一夜,没密封的果肉有点上潮了,吃着不够松脆,香味好像也缺了一点。
陈倦又捡出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再一块,又一块。
核桃忽然变得好咸,像掺杂了浓厚的盐水。
山核桃很难剥,韩赴总是会被碎裂的壳划伤手,陈倦心疼过、生闷气过,韩赴却总是坚持给他剥。只因为山核桃好吃,就这么简单。
“大笨蛋……”陈倦的声音哑得像被刀子划过,“山核桃不好吃啊……下次别给我剥了……”
他拿起盖子,一个仰头,把剩余整把核桃肉全部灌进了嘴里。
太阳好像升高了一点,窗沿下的阴影移动,花盆又落入了背光处。
“去了西南,一定要找一个向南的、有阳台的房子……”陈倦喃喃自语,“花也要带过去,我在阳台和它一起晒太阳,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