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绿洲 “爱不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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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倦茫然地望着他。
喜欢？什么叫喜欢他？为什么会喜欢他……
陈倦不明白韩赴在说什么，但韩赴很明白。当然陈倦此刻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内，虽然本来也没准备在瀑布前告白，这里吵吵嚷嚷什么都听不清，陈倦的心思又都在景色上。一切似乎不合时宜，本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或者一个细雨绵绵的时候，但……
韩赴看着陈倦湿漉漉的脸。
那样美丽的脸，那样美丽的彩虹，陈倦贴在他的胸口，咬着他的耳朵，颤声和他说“谢谢”。一股剧烈的情绪和瀑布一样汹涌而下，韩赴忽然忍不住了。
怎么会不合时宜，想说便说了。
空气湿润，凉凉的，降低了九月初的热感。但韩赴和陈倦离得很近，鼻尖相抵，呼吸的热气混合着空中的细小水珠，黏黏糊糊地粘在彼此唇上。韩赴一直捧着陈倦的脸，连韩赴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陈倦，不用回答我，我知道你没有答案。是我自己想说，不是让你给我回答。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我会带你一起理解这句话……”
韩赴用大拇指蹭了蹭陈倦的唇角：“理解什么叫‘我喜欢你’。”
韩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讨厌的身影，他皱皱眉，补充道：“和你曾经所谓喜欢何家焱不一样，韩赴喜欢陈倦，和谁喜欢谁都不一样。”
“韩赴喜欢陈倦……”陈倦跟着低声念了一遍。
“对，韩赴喜欢陈倦。”
“记住了吗？”
“嗯。”
韩赴笑了一下，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两个湿漉漉的身体黏在一起，被浩大的水声淹没。
两人在大瀑布逗留了两个多小时，韩赴带着陈倦转悠，把瀑布上下左右内外各个角度都看了。在最佳摄影位置附近有几个中年男女，一个个都拽着要帮他们拍照，喊着“十块一张，立马成片”。韩赴选了一位晒得黝黑的中年女人，拉着陈倦一起背对瀑布站定，然后抓着他的手给他比了个别扭的“耶”。
景区坐落在此起彼伏的山丘上，山与山之间有高桥相连，陈倦站在高桥上，望着脚下的深渊止不住微微发抖。韩赴笑着搂住他，把他的脸抬起来，说：“不要看脚下，看远方”。
下山的时候两人走了岔路，徒步了很长时间才和人流汇合。但坐车点还很远，陈倦的体力几乎透支了。韩赴在他面前蹲下示意他上背，陈倦咬了咬嘴唇说“不用”，韩赴蹲着不起来，陈倦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爬上去了。
“犟什么呢？我还有力气，分点给你。”韩赴背着他却也没有气喘吁吁，脚步平稳得很。
离大瀑布已经很远了，这里地表干燥，他们身上的瀑布水汽也蒸干得差不多了，但热浪烤得汗水又往下掉。陈倦用手给韩赴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回答韩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倔什么。
韩赴回味刚才看到的景色，找了找陈倦或许喜欢的话题：“我觉得瀑布特别勇敢，这么高，它也要纵身一跃。”
背上的陈倦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你觉得是勇敢吗？我觉得它是无奈的，即使知道前方是断崖也无路可退。”
回程没有接驳车，景区停车场有许多蹲点的出租司机，每个开口报价都能超过正常价格一倍。韩赴没有议价，挑了个离得最近的车带着陈倦上去了。
路上陈倦睡着了，安静地靠在韩赴怀里。韩赴的包里还塞着陈倦的黑面笔记本，早上收拾包的时候韩赴还专门给它套了个防水袋塞进去。韩赴曾开玩笑说，这个陈倦走哪儿到哪儿的本子，是他的另一个大脑和灵魂。
但这次或许是太累了，陈倦没像往常一样坐定了就去拿本子，他捏着韩赴的衣角沉沉睡去，别的提都没提。
韩赴从来没翻过那个本子，和他答应过陈倦的一样。每个人都有秘密，他知道陈倦的秘密更多。但那又怎么样，陈倦愿意把笔记本交给他保管，对他就已经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态度了，里面到底写了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虽然其实韩赴还挺想知道的。
陈倦一路睡得很深，下车的时候也迷迷糊糊睁不开眼，韩赴没再问，直接把背包背在身前，一把将陈倦背上来，一路背回了房间。
在外面沾了一身尘沙，如果直接睡下，第二天醒来一定不舒服。韩赴给浴缸洗刷了一下，调到合适的水温放水，三下五除二剥了自己和陈倦的衣物，抱着光溜溜的人一起坐进浴缸。
整个过程陈倦并非全然无知，但实在是又困又累，韩赴的怀抱又温暖又安稳，他不想睁开眼。水漫到他的身上时，疲劳感顿时散在水中，借着水的浮力，他轻而易举就钻进了韩赴的怀里。
韩赴以为他醒了，但看到陈倦闭着的眼睛，便知道他还在迷糊。
“洗一洗睡觉才舒服，等会我给你吹头发。”
“嗯……”陈倦意识不清闷哼一声。
“今天很累吧？”
“嗯……”
“开心吗？”
“嗯……”
“陈倦？”
“嗯……”
“陈小倦？”
“嗯……？”
陈倦困巴巴地强迫自己睁开眼：“怎么了？”
韩赴低头在往怀里猛嗅一口：“我喜欢你。”
陈倦还懵懵的：“嗯……我知道……”
韩赴又狠狠嗅了一口：“我喜欢你。”
“我知道……”
韩赴又来了一下：“喜欢你。”
“知道……”
“喜欢。”
“知道……”
后来陈倦又混沌地睡过去了，也不知道韩赴怎么把他擦干了身体，吹干了头发，抱上了床，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室外光已经很亮了。
韩赴似乎早就醒了，陈倦只是微微动一下，他就察觉到了。
“饿吗？”韩赴轻声问。
陈倦缓了一会儿大脑才开始运转，他感觉了一下，说：“有点。”
韩赴亲吻他的鬓角：“我订餐，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儿，饭到了我叫你。”
陈倦已经不大困了，问：“几点了？”
“十二点。”
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久，陈倦印象中很久没有睡这么长了。
陈倦掀开被子，准备翻身下床：“今天要去哪，啊……”
韩赴眼疾手快接住差点栽下来的陈倦，哭笑不得：“我就知道。”
他托着陈倦臀部把他放回床上：“虽然昨晚洗澡的时候给你按摩过肌肉了，但你平时不运动，一下子走这么多路，今天肯定浑身疼。”
他蹲下身给陈倦捏腿，动作轻轻的：“今天本来就没排什么计划，酒店附近几公里有个大学城，我看网上说有夜市，很热闹的。等稍晚点太阳下山了，我带你去转转。”
吃完午饭后，陈倦先是坐在桌前写东西，虽然韩赴也不知道刚睡醒有什么能记录的。韩赴把水果塞到他嘴边，陈倦看也没看，顺其自然张开嘴咬进去。
是西瓜，还是无籽的。不过西瓜性寒，就算是大夏天，韩赴也不会给陈倦吃很多。
陈倦边写边抬头快速偏头瞟了一眼，韩赴手上托了个托盘，里面都是已经切好的西瓜片。
“哪儿来的西瓜？”
韩赴给陈倦空下来的嘴里又塞了一片：“酒店边上有水果店，看着新鲜就买了一个。甜吗？”
陈倦点点头，伸出舌头舔掉唇角的西瓜残汁：“我快写完了。”
“不着急。”
“很快的。”
“好，不用急。”
五分钟后陈倦放下笔，合上本子，问坐在身边的韩赴：“现在打算干什么？”
韩赴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西瓜，抽了张抽纸，擦擦嘴说：“我们看电影吧，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陈倦那个小破地下室根本放不下电视机，韩赴搬进去之后就几乎没有看过任何视频，不过他们都没什么影视爱好，这样的生活倒也不显得无趣。只是现在问到想看什么电影，陈倦也答不上来了，毕竟他连有哪些类型的电影都不知道。
不过不用陈倦说，韩赴也知道他需要一些选项。
“爱情片，动作片，科幻片，灾难片，悬疑片，恐怖片，动画片……先选个类型？”
陈倦在脑子里把这些词过了一遍，不知怎么，想起了韩赴昨天反复和他说“喜欢”，于是说：“爱情片吧。”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懂爱情的，或者说，是懂情爱的。但韩赴昨天在瀑布前蹙着眉和他说不一样，韩赴喜欢陈倦是不一样的。陈倦隐约也觉得不一样，但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韩赴随便点开了爱情片分类中的一个。
电影名叫《绿洲》。海报是很深的墨绿色，光线很暗，是在一个老旧的街巷里拍的。说是爱情片，但海报上只有一个沧桑的男人。
片子似乎有点年头，画质不是那么清晰，演员说话的声音也忽大忽小的，听着像是拍摄现场同期声。房间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韩赴抱着陈倦窝在床上，雪白的被子拉到了陈倦肩头的高度。
近些年电影的声画质量越来越好，观众的口味也逐渐刁钻。这样一部无名无姓又有年代的片子，放到现在，大多是无人问津的，就算有人不小心点进去，大概也会在一分钟之内退出来。但陈倦不是被流行文化养大的人，韩赴也不是缺乏耐心的人，所以没有人提出换片子。
看到后半程，陈倦终于懂了。这部爱情片讲的不是男女爱情，是男人和男人。
海报上的老旧街巷，是他和他的爱人曾经一起住的地方。海报上只有一个人，因为这个故事不是现在，而是他一个人的回忆录。
电影用了一种非常破碎又割裂的手法，把叙事变得异常混乱，陈倦不得不在零碎的情节中捕捉细节，企图拼出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但直到看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弄明白，故事里的两个人为什么必须分开。
因为弄不明白，他便觉得心脏密密麻麻泛着酸，心头只萦绕着这个问题。
屏幕全黑了，上面滚起白色字幕。背景配乐里，平缓的钢琴声一下下敲击，好像片子的最后，主人公缓步走出那条破旧又长长的小巷。
韩赴发觉陈倦从开始到看完都一直不说话，现在也是闷闷的，好像不大开心，于是揉了揉他的头发问：“怎么了？”
陈倦撑着床，忍着身上的酸痛，费劲坐起身。他低垂着眼眸，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缓缓道：“他们为什么必须分开？”
陈倦皱起了眉毛：“我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必须分开？”
韩赴也坐起身子，他向前倾身，手撑在陈倦面前那块位置，仰头看他：“这个问题不是根本，或者我先这样问，你觉得主角爱他的伴侣吗？”
陈倦思考了一下：“他说他爱。”
“别听他说，只看他做的，你觉得他爱吗？”
陈倦很混乱，他还没能理完剧情，又怎么去说他爱或不爱？
“我不知道。”
韩赴点了下头，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房间里安静了不少。
“那你看到他做了什么？”
“他……”陈倦尝试拼接那些细碎的画面，“他和他拥抱，和他亲吻，和他做.爱……”
“嗯。”
这些韩赴也对他做过，韩赴说他喜欢自己，所以……
“所以他爱他？”
韩赴摇摇头：“仅凭这些是不足以说明的。”
“他给他做饭，一直陪在他身边？”
韩赴还是摇头。
陈倦彻底想不明白了：“我不知道。”
背景音乐的钢琴声一点点重起来，情绪到了乐曲的高昂阶段，好像片子的主角和爱人在巷口分开时，主角泪流满面的样子。
“我对电影也没有研究，我只能说我看到的和我了解的。”韩赴又坐近了一点，双腿把陈倦勾进自己身前，“主角看上去是很爱他的爱人，他和爱人亲密接触，为爱人哭，为爱人笑，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但我总觉得他那是爱他自己。”
陈倦没想到韩赴会这么说。
“你想啊，”韩赴牵起陈倦的手，一点点分析，“如果他真的爱他，为什么他的爱人会不安？为什么在发现关系进入危机状态的时候，他没有及时解决？为什么他从来没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陈倦怔住了。
“虽然我对这些事也没什么经验，但我觉得爱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有对同学早恋，班主任说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当时女生不信，笃定了他们是真爱。后来高考，男生考进了省城重点本科，女生考的是本地一个普通专科，都不等到上大学两人就分手了。类似还有我大学的时候，那会儿系里有对人尽皆知的情侣，看着郎才女貌，大家都说般配，但毕业前一个月也分开了。后来听我舍友说，是因为男生考上了家乡的公务员，而女生想去首都闯荡。”
韩赴顿了顿，接着道：“怎么说呢……回想起这两件事，我就觉得谈恋爱、或者说爱一个人，是一件需要长远考虑的事。不是只看眼前，不是自欺欺人逃避那些还没暴露的问题，而是解决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当时觉得特俗，但现在想来还真是有道理，它说‘爱一个人是要把对方放进未来规划的’。可是《绿洲》这部片子，我看不到主角对他们未来的规划，他好像只活在现在。”
“爱不是一时一刻，是时时刻刻。”
陈倦一直没说话，只是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韩赴是想引起陈倦对情爱的思考，但也不想注入太多消极的东西，于是笑了一下故作轻松说：“我就是瞎扯，谁知道导演怎么想的，就算真称不上爱，至少他也是喜欢的。”
陈倦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可是……这部片子，叫《绿洲》。”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