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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流星 “你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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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陈倦睡得很沉,等他再睁开眼,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外也是黑的。当然不全黑,窗外多少有些灯光,酒店的楼体上也有一点外廓灯。
天上的月亮已经很高了,往常他只要看一眼天空就能判断出大概几点,但这里是西南,他并不知道一个经纬和谷砂镇都相去甚远的地方,这样的天色是几点。
陈倦略微动了动,感觉有条胳膊紧紧揽着他的腰,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带着微风扑在颈后。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就因为知道是谁他才能睡这么安稳。
“陈倦?”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陈倦脑后轻轻响起。
“嗯,我醒了。”陈倦知道他想问什么。
“饿了吗?”
韩赴一睁眼就问他饿不饿,在家也是整天关心吃,出来旅行还是关心吃,好像除了给陈倦喂饭,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了。
陈倦被毛毯紧紧裹着,腰上还缠着一条胳膊,要动起来实在费劲,但他硬是费劲地翻了个身和韩赴面对面,刚一翻身又被韩赴勾进怀里。
陈倦埋在他的颈间,闷声道:“饿了。”
韩赴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明了不少:“想吃什么?”
“这个点还有吃的吗……”陈倦虽然不知道几点,但他知道按照这样的月亮高度,在西南,只能比谷砂镇时间更晚。
韩赴轻声笑了笑:“你猜我为什么要订这家酒店?因为这里的餐厅24小时开着。”
韩赴支起上半身,小心地从陈倦身上翻过去,边穿鞋边说:“眼睛闭上,我要开灯了,你缓一会儿再睁眼。房间里有每日菜单,我拿给你看,叫客房服务送到房间来。”
陈倦闭上眼:“好。”
一片黑暗中,陈倦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中途似乎还有几下轻微的撞击声,应该是韩赴在摸索找灯的开关,然后“啪嗒”一声,眼前的一片漆黑变成了很亮的深色,然后又几声“啪嗒”,深色从很亮变成了微亮。
“别急着睁眼,再闭会儿,适应一下。”韩赴的声音传过来。
“好。”
陈倦闭着眼,摸索着坐起来,他感觉韩赴又走近了,在他身边坐下了。一张硬质纸张被塞到他手里,韩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大概看了下,有面条、馄饨、炒饭,还有一些小吃和甜点,不过西南特色菜倒是没有,更多的要等白天了。”
陈倦一点点睁开眼睛,室内的光线被韩赴调得很柔和,此刻睁开眼睛完全不刺激。陈倦低下头,手上的硬纸是正对着他打开的菜单。
“如果参考上面的图片,这个小面可能是辣的,西南很能吃辣,我估摸你大概吃不消。炒饭不知道会不会油,太油了刺激肠胃。这些小吃你也看看,或者都点一个小份的。甜食在背面,挑完了前面的就往后翻。”
陈倦的手摩挲过纸面,粗粝的质感增加了几分触摸的实质感受,指尖触觉被放大,好像在电梯按键上摸到的盲文。
陈倦扭过头,破天荒问:“你想吃什么?”
“啊?”韩赴显然没想到陈倦会反问他,“我?我没关系啊,你想吃什么我就点什么。”
“不,”陈倦把菜单塞到韩赴手里,“你想吃什么?”
“我……”韩赴没处理过这样的情况,这是陈倦第一次问他。
陈倦撑在沙发上向他凑近一些,盯着他追问:“你想吃什么?”
韩赴被逼得身体微微后仰,他视线在陈倦脸上扫了两圈,忽然扬了扬嘴角坏笑:“想吃你。”
陈倦状似思考,片刻后问:“真的?”
还没等韩赴回答,陈倦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抓住衣摆就要往上撩。
“我开玩笑的!”韩赴连忙拉住他的手,“开玩笑的!就算……就算真的要吃……你先吃饭,别饿肚子。”
最后还是韩赴选了餐,陈倦这次难得的倔,说什么就是不选,韩赴只能推测哪些可能适合陈倦的口味,哪些看着好吃一点,挑挑拣拣了几样。
虽然陈倦说是饿了,但胃口还是不算大,不过看上去食欲倒不错,每道菜都吃了,也没放过最后一道甜点。
陈倦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糕点,吃得安安静静,韩赴替他擦掉嘴角的甜点渣子,陈倦抬起头,止住咀嚼的动作,然后把还剩一半的糕点递到韩赴面前。
“吃不下了?”韩赴随手就要接下。
陈倦摇头。
“留给我吃?”
陈倦点点头。
“不用留给我,你喜欢就全吃了……”韩赴想想又补充了后半句,“我不爱吃甜的。”
陈倦若有所思,点了下头,把糕点又拿回来了。
吃完这顿很晚的晚饭,韩赴刚想把桌子收拾一遍,陈倦扯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我想看月亮。”
陈倦指向那个大面的落地窗,窗外漆黑,但屋内亮着灯,盖过了那些微弱的月光和星光。
“要我帮你关灯?”
陈倦仰头望着他,许久后轻微摇了下头,他越过韩赴,走到灯光控制的开关处,试了几下,把灯全关了,再摸着黑走到韩赴身边,牵起韩赴的手,把他拉到窗户边的沙发上坐下。
陈倦没说,但韩赴明白了,他是想让自己陪他看月亮。
韩赴记得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到月亮。当时是在韩赴的家里,他们用月亮下了一个赌注。韩赴还记得他们后来又有一次提到月亮,那次是他和陈倦在公园交欢,陈倦当时说了句话。现在想来那句话是对的,因为现在韩赴看到月亮,只能想起陈倦。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陈倦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韩赴没有打扰他,只是和他肩并肩。这时,陈倦突然抓住韩赴的手:“你看!”
“看什么?”韩赴在天空中搜寻。
“西南边低空,有流星!”
韩赴立马睁大眼睛往西南看去,盯了几分钟,眼角余光里有道光线一闪而过,他连忙转动眼睛去追,果然看到了一颗流星滑落。
“真的有!”
韩赴也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流星。
他和陈倦不一样,陈倦爱看天,爱盯着东西发呆,所以他总能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就像在飞机上陈倦俯视脚下的土地时目光灼灼,就像陈倦会发现远方那座“秃头山”,就像陈倦了解太阳、了解月亮,也能捕捉流星。
以前韩赴总是漠视生活中的细节,但好像自从和陈倦在一起之后,他也终于停下来看这个世界了。陈倦和他不同,韩赴循规蹈矩,日子过得无聊。虽然陈倦的日子好像也挺无聊的,但陈倦这个人是不无聊的,就算他时常像此刻一般沉默不语,在韩赴看来也生动极了。
陈倦轻轻摇了下韩赴的手:“我看到过很多次流星,一般12月中旬的双子座流星雨是最醒目的。秋季流星偶发,随便看看而已,没想到真有。”
“所以你是在等流星?”
“也不是,这里视野开阔,景色和谷砂不一样,想多看几眼。”
韩赴盯着陈倦的侧脸看了几秒,光线昏暗,韩赴不大能看清他的脸。但他知道,陈倦此刻的脸上一定是种松弛的表情。
韩赴把陈倦脸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在陈倦转过头之前,在他颊上轻轻落了个吻,陈倦转过脸,还没开口说话,这个吻又落到了他的唇上。韩赴没打算放过他,用舌头撬开陈倦的嘴唇,一点点深入。
趁着接吻的空隙,陈倦声音模糊地问:“你想……做?”
韩赴没管他问了什么,只是闭着眼睛吻他,吻着吻着,陈倦支撑不住,顺势倒在沙发上。韩赴快速护住他的后脑,手背闷声磕在沙发扶手上。
陈倦见韩赴没回答,觉得他大概是默认了,于是把手伸向韩赴的裆部,但就在刚刚触及时,韩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拎上来压到他的头边。
“不做。”韩赴忙里偷闲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韩赴这幅饿虎扑食的样子实在不像不想做,陈倦喘着气问:“为什么?”
韩赴从嘴唇吻到下巴,声音哑哑的:“不然你明天走不了路,专门带你出来玩的,走不了可不行。”
陈倦喘着气,从脸到耳朵浮起一层热意,他思考片刻问:“……那我用嘴?”
韩赴支起上身,低着头和陈倦对视:“你想做吗?”
韩赴的声音被欲望浸泡得有些低哑,震得陈倦耳朵酥麻。
想不想做,这个问题韩赴问过陈倦很多次。最初他总是呛韩赴,想要惹恼韩赴,后来他不回答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这次,陈倦第一回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知道。”
“不知道?”韩赴不解,“为什么会不知道?”
陈倦抿着嘴唇思考了很久,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开口:“我不讨厌,你碰我,我也会有感觉,但好像……好像任何人碰我都会有感觉……”
陈倦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韩赴很早就感觉到了,陈倦的感受总是处在混沌中。他说不清喜欢和讨厌,没有需求,没有欲望,对外界的感受也不是那么清晰,像一种感官失灵的状态。但如果他真的是天生钝感,他不可能能如此清晰观察到生活中的细节变化。可如果他真的是敏感细致的人,又为什么对自身感受说不出是非。
韩赴抬手掰正陈倦的脸,声音放轻,尝试引导他:“不知道也没关系,听我说,一点点来弄明白。”
“首先,你不讨厌我碰你?”
“嗯。”
“和我上.床,有过哪怕一次,让你觉得难受吗?”
陈倦这次回答没有那么快,或许是终于思考完了,他给出回答:“有过一次,你那次亲我的时候……很温柔。”
韩赴知道他说的是哪次,虽然除了最开始几次,后面他亲吻陈倦几乎次次温柔,但韩赴知道陈倦说的都不是那些时候,因为唯有那一次陈倦哭了。
韩赴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可以告诉我那次为什么哭吗?”
陈倦的眼神有些空,好像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以前其他人都不会这么温柔,他们也会亲我,但总是很凶,很用力……可能是你那次吓到我了,我不知道还可以这样……”
韩赴的语气很复杂:“他们都对你这样吗?”
“也不全是……”陈倦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也不再接着说下去。
韩赴揉揉他的头发:“没事,等哪天想说了再说。”
陈倦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可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想要。”
“其实很简单的……”韩赴还在轻糅他的头发,“比如此时此刻,是我起身会让你心情好,还是我脱下你的裤子会让你心情好?”
陈倦又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都不……好像你亲一亲我,我会心情好……”
韩赴立刻俯身吻住了陈倦的嘴唇,静静吻了会儿后再分开:“以后就这样去感受,找不到答案就对比,如果对比之后感觉还是不太对,那就对比下一个,总能找到的。”
“可是我刚才没说完……”
“嗯?”
“我想了一下,如果和我做了之后你能满足,我好像心情也不错……”
韩赴攥了攥拳,小心地问:“和其他人……也会这样吗?”
陈倦确定地摇头:“不会。”
“我不一样?”
“好像不一样。”
“陈倦……”韩赴双手捧着他的脸,和他额头相抵,“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对于你,有些特别……?”
“特别?”
这回换韩赴沉默了许久,但他最终说:“我等你自己想明白的那天。”
后来两人还是没有做,尽管陈倦说过不排斥,甚至会因为韩赴得到满足而感到心情舒畅,但对于韩赴来说,他们这次对话中暗示的,并不全然是好的信号。
陈倦在双人大床的里侧躺下了,或许是碳水和黑夜起了作用,他没有因为之前那一通长觉而失眠,没几分钟呼吸就重了。
韩赴侧躺着,默默看着眼前的陈倦。楼体的外廓灯一直亮着,窗帘没拉,微弱的灯光能让他看到陈倦的脸。
韩赴已经无数次看过这张脸了。很漂亮,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漂亮。
陈倦的身体也很漂亮,雪白又纤细,但不至于瘦骨嶙峋,是有些羸弱但不病气的美。
他的刺青也很美,从荆棘到那只死去的飞鸟,都很美。
白天出机场的路上经过了一块广告牌,上面印着一位当红小生的巨幅海报。韩赴听过那个明星,这几年因为一张漂亮的脸蛋红透了半边天。但韩赴却觉得那张脸不过如此,他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同样多的人见过陈倦,就不会再觉得海报上那张脸有什么稀奇了。
只要陈倦想,有的是人愿意为之疯狂。也确实是不少人疯狂了,但他们全都在疯狂地掠夺、伤害陈倦。
韩赴曾不止一次追问陈倦和那些人的过往,不是没有怀疑过陈倦生性就爱纵情声色。但今天得到的这番答案分明告诉他事实不是如此,不管陈倦是不是厌恶,至少他不会对此感到快乐。
韩赴停止了无尽的思考,抬手轻轻抚摸陈倦的发顶。
“陈倦……还有多少事没说啊?……”韩赴声音极轻,“以后愿意了,全都告诉我,好不好?”
陈倦安稳地呼吸着。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