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开端 “能看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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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菜市场的人不少。谷砂镇是个符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规律的小镇，夏日昼长，尽管现下时间尚早，却也是热热闹闹。
菜市场临街，刘三蹲在马路牙子上抽干净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站起身碾灭了火。抬头一望，正好瞧见韩赴从路那头走来。
“嘿！赴儿！”大嗓门一喊，整条街都能听见，几个准备进菜市场的人回过头。
韩赴连忙比了个“别喊”的口型，脚下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赴啊，今天咋迟了十分钟啊。”刘三一掌拍在韩赴肩膀上，手心汗津津的。
“出门后在楼房转角里观察了一阵，总觉得不安心，怕有人找上门。”
“你这怎么疑神疑鬼的，要我说是一个意外事故而已，压根儿就你想多了。放心啊，买完菜回去我马上开始查，哥们这两天就优先你这件事。”
“谢了。”
“哎哟苍天大老爷，哪时候从你嘴里听到过‘谢’啊，逢到陈倦的事倒是谢起我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步入了菜市场，人声一下子腾了起来。
刘三提高了他那本就不低的嗓门：“那现在来说说委托的事儿啊……”
“声音小点，我能听见。”
一进菜市场就是蔬菜摊，韩赴拿着番茄挑拣起来。刘三凑到他边上：“真能听见啊？那我说了啊。”
刘三手比了个数字：“第一笔给了这个数，现金。我按例抽了我的部分，其余的你要不等会儿和我回去拿？”
韩赴瞥了一眼刘三的手势，语气淡淡：“不急。你接着说。”
“然后就是这事儿我得仔细和你说说。”
韩赴掂量了一下番茄，似乎都不是很新鲜，他轻轻推开刘三，在他刚站的那块地方挑起了菠菜。
“这老板动的工在西街附近。”
“西街？”韩赴扭头看向他，“谷砂镇的经济明显在往东走，东边都是新开发的楼盘，还有一个正在建造的，说是全镇第一家大型综合体。西街那种经济早就没落的城乡接合部，什么老板这么想不开在附近搞开发？……开厂房？”
刘三拿下韩赴正在挑拣的菠菜放回摊上，带着他转了个身背对菜摊，压低嗓：“咱们都能明白的事，这些鬼精的老板能不懂？所以我去摸了摸底，你猜怎么着？不是厂房，也不是图那块地价便宜，而是因为这建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和马头桥一样，是个赌场！”
“所以才建在这种地方。”
“是啊。”
“那些混混为什么不让他建？”
“这我暂时还没弄明白，回头接着查。不过咱接这活不亏，老板说了，知道你只要接下单子从不毁约，所以他不坏你规矩，这事按照‘探查’和‘实施’两部分算，第一笔是让你去过个眼，要是觉得能干，再谈第二笔。我是觉着合理，先看情况，不行第二单就不接了，但在此之前，有赚钱的机会别错过嘛。”
韩赴转回身，抬头看了看圈在摊位中间的中年男人，他背对着二人，正给菜摊另一边的一对老夫妇挑菜。韩赴拿起刚被刘三放下的菠菜，继续挑拣起来。
“最后期限什么时候？”韩赴问。
“老板说是越快越好，硬要说最后期限的话……他希望这个月内。”
“还挺急。”
“可不是嘛……我是这么推测的，这个月解决了，下个月他接着开工，等完工差不多就年底了，那时候赌场生意好做啊……”
韩赴从菜摊侧面的挂壁上扯了个塑料袋，把装好的菠菜塞进去，扬声：“结账。”
摊主扭头应了声“来了”，把手里的菜迅速装袋递给老夫妻，快速转身挪过来。
“所以你怎么想的？”刘三凑到韩赴耳边问。
“混混那里你不用查了，我这两天先去探探情况，之后走一步看一步。”韩赴把菜递给摊贩。
“还要啥吗？”摊贩称重报数，“四块三。”
“再拿点葱姜蒜，两条鲫鱼的量。”韩赴道。
“好嘞，还要啥？”
“就这些。”
“一共六块三，算你六块吧，常来啊。”
韩赴接过袋子，朝另一个摊扬了扬下巴，刘三跟上韩赴的脚步。
刘三咂摸了一下：“所以你和陈倦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韩赴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着你俩像处对象啊。”
韩赴不说话，拿起摊上的紫甘蓝又开始挑拣。
“处没处啊？”刘三又凑到韩赴脸边问。
韩赴推开刘三的脸：“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俩啥关系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怎么看我的。”
刘三“诶”了一声，从摊上抓起一棵紫甘蓝放到韩赴手里：“这个，挑这个。”
韩赴接过，看了两眼，点点头，抽下一个塑料袋装袋。
“不像你的性格啊韩赴，你那想要什么就强扭瓜的性格，怎么可能明明喜欢人家还不出击啊？”
“能看出来我喜欢他？”
“这不废话啊！你有过对谁这么上心吗？又是托我打听情况，又是给人洗衣做饭，现在挑个菜还扒拉半天。你这不喜欢他你图什么？”
韩赴扫码付款，接过袋子，继续往里走：“可是他不一定能看出来。”
“为啥啊？”
韩赴沉默了，片刻后反问刘三：“我喜欢他这件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想说什么？……加油？”
“说什么都好，比如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啊？”刘三张着嘴愣了半天，“……为啥就是疯了啊？”
韩赴垂下视线，嘴角微微绷紧。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陈倦这样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回应他的人，动真心便是疯了。
这趟菜市场去了许久，韩赴回到地下室时已经八点一刻了。开门的时候，陈倦正睁开惺忪的眼睛，头发乱糟糟散在颊上。
韩赴在厨房放下菜，洗干净手，拎着早餐袋子出来，随手放到了床尾的书桌上。
陈倦侧躺着，薄薄的胸膛轻微起伏，望向韩赴的眼神满是困意。韩赴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手穿过陈倦脖颈下方勾住他的肩膀，一手伸到他的膝窝，双臂一托，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韩赴抱着人走到椅子上坐下，陈倦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陈倦睡觉只穿短袖和内裤，两条细细的腿挂在韩赴的大腿上，常年不太见光的皮肤白得没有血色，好像韩赴托着一个沉睡的雕像。
空调彻夜未关，陈倦肌肤干爽，韩赴刚从热浪中回来，身上汗津津地泛着黏。陈倦似乎没感觉不适，就这么紧贴在韩赴怀里，等待着韩赴重复每日都会有的那段话。
——吵醒你了吗，睡得怎么样，准备吃早饭了。
但韩赴今天却不是这么说的：“我刚才买菜的时候顺便见了刘三。”
陈倦眨眨眼睛，睡意好像散了一点。
“刘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见过他的，上次我肩膀受伤，他来送过药。”
过了几秒，陈倦慢慢“嗯”了一声。
“今天见他是为了聊最近的委托。刘三平时帮我接委托，我让他抽四成，他最开始不肯要这么多，说也就负责沟通和信息收集而已。但我知道收集信息这件事看着简单，背后麻烦事一堆，又是抽丝剥茧，又是各路打点关系，时常要熬夜。他是家里的独子，本来有个小他很多岁的弟弟，但在他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没了，他家里有一个老娘要养着，负担也不小。于情于理，这四成我都该让他拿着。”
“所以你们算……合伙人？”
韩赴笑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吧。”
他继续道：“你找我委托的那次，刘三本来只是给我看纸条，因为觉得这样的委托实在荒唐，但我却想知道纸条上写的人是什么样的，所以来找你了。”
“我接到的委托各种各样，调查的、报仇的、讨债的、唬人的，什么都有，你下的这种委托我实在是没见到过。有些委托很危险，早先暴雨你遇见我的那次，我是为了从那些人手里拿到一个U盘，里面有某家公司财务做假账的证据。委托常常是不顺利的，但有些不是不顺利这么简单，它们当中有些会让我事后怀疑自己，怀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接……只有你的那次委托很复杂，不危险，我也不后悔，只是把我困在里面了，这个委托好像一直没结束。”
陈倦呆呆地望着前方，好一阵才问：“什么意思？”
韩赴搂着他，声音沉沉的：“你一直没告诉我，为什么会下那样的委托。”
陈倦困意基本散得差不多了，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含着略带疲倦的嗓音反问：“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韩赴把脸埋到陈倦的发顶，闭上眼：“刚才刘三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连我们为什么会开始都没弄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