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镜子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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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方的空调突然“嘀”的一声自动关闭了。
韩赴怕陈倦整日都泡在空调房里得“空调病”，只有在睡眠时段才会持续开着空调，每天睡觉前定时，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前后空调就自动关闭。
陈倦靠在韩赴怀里，喃喃开口：“为什么啊……”
陈倦很久都没说出后半句，韩赴道：“你那会儿给的钱不少，我后来发现这应该是你当时的全部身家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这么……的委托花上所有钱？”
陈倦轻轻闭了下眼，过了一会儿说：“你没猜到吗？”
“因为什么？”
“你看到那封信了。”
韩赴懂了。他下意识揽紧陈倦的腰，像是怕陈倦跑了一样。
“你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何家焱一封信，你当时就不想……就觉得人生没啥意思了。”韩赴故作轻松半开玩笑道。
“是。”
韩赴的笑僵在嘴角。
陈倦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弯了弯：“我当时不想活了。”
韩赴的手臂一下子收紧，手心里冒出一丝汗：“你不能……不能……何家焱算什么东西啊，凭什么为了他这样……你不能的……”
陈倦收了收笑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没那么想死了。”他眼里空空的，好像在想什么没有答案的问题。
韩赴掰正陈倦的脸，轻轻揉捏他的脸颊，声音轻了不少：“不想了，洗漱吃早饭吧。”
陈倦点点头，韩赴把他抱到拖鞋边慢慢放下来，陈倦站稳后随口问：“为什么每天这么早去买菜？”
韩赴愣了愣。陈倦很少主动问问题，有些猝不及防了，虽然也没什么好防的，陈倦问的他都会如实回答。
“早睡早起、三餐定时定量，这样才能养好你的身体。早点出门，买菜之后正好能买早饭回来，你睡着的时候我出去，这样不会让你醒着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家里。”
韩赴说这话的功夫，陈倦已经套上了搁在床头的及膝短裤。韩赴每天睡前会把第二天要换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陈倦下床一伸手就能拿到。
洗干净的衣裤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以前陈倦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直到韩赴搬进来之后，第二天给床单洗晒干净了。那晚两人躺在床上，韩赴说“这下薰衣草的味道要一起入梦了”，陈倦这才知道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
陈倦抬起头，韩赴就站在他跟前。陈倦闭着眼睛嗅了嗅，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薰衣草味，但韩赴身上的早就没了。于是他往前一步，额头靠在韩赴的胸膛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韩赴想探一探陈倦额头的温度。
陈倦摇头：“没有。”他转而问：“中午吃什么？”
韩赴又被猝不及防问懵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菠菜，紫甘蓝，鲫鱼，猪肝。”
陈倦抬起头，眉毛非常轻微地蹙着：“怎么又有猪肝。”
韩赴捋捋他的头发：“听话，补气血的。”
“太腥了。”
“我昨天看了一种新的去腥方式，今天试试，说不准没那么腥了呢？”
“要是还腥怎么办？”
“下次再换一种方式。”
“就不能不吃嘛……”
“不能，什么时候血常规正常了再说。”
陈倦抿抿嘴，一言不发钻进卫生间。韩赴隐约感觉，陈倦好像在闹小脾气。
他走过去，轻轻敲响卫生间的门：“陈倦？”
陈倦没应，里面响起放水的声音。
韩赴欲言又止，思索着说：“不是想逼你……但是食补好过吃药，贫血虽然不致命，但一直这样下去伤元气的。”
陈倦还是没有回应，卫生间隔音不好，里面传来刷牙的声音。韩赴不再说了，只是静静站在门口。
陈倦吐掉嘴里最后一口漱口水，接了一捧凉水朝脸上一扑，管道里蓄积的凉意激得他哆嗦了一下。
面前的镜子清晰映出一个面容俊秀的青年。这面镜子是韩赴新换的，前些年陈倦刚住进地下室的时候，这个位置是一面边角有许多磕碰的旧镜子。后来的某天，陈倦在深夜朝着它砸了一拳，旧镜子碎裂成网状，但除了一些零散的玻璃屑，镜子主体还是黏在这个墙上。
好像韩赴搬进来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新的镜子，能调节亮度的LED灯，整理过的书架，每天都洗晒干净的衣物，定时定量的一日三餐……陈倦又捧起一抔水，把整张脸埋进去，冰冰凉凉的水从他的鼻腔里漫进去，立刻呛住了气管，他撑住洗手台，发出剧烈的咳嗽。
“陈倦！”韩赴拉开门，看见一个涨得面红耳赤的陈倦。
韩赴连忙替他拍后背：“慢慢呼吸……来，抓着我的手……”
咳了十多下，陈倦终于顺过气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那个面容清秀的青年满眼通红的血丝。
“没事了吧？”韩赴手背一蹭，替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水。
陈倦呼了口气，点点头。
韩赴扶正陈倦的身体，打开水龙头，一股凉水流到他手上。
“怎么又没用热水？夏天也不能一点热水不加。”
说着，他把毛巾从架子上抽下来，等热水润湿了毛巾，关掉水龙头，拧干毛巾，摊开，敷到陈倦脸上小心擦拭。陈倦想说自己可以的，但刚咳嗽完的喉咙还在隐隐发烫，他便咽下了那句话。
热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陈倦感觉刚泄掉的力气好像一点点回来了。韩赴说得对，热水洗脸和冷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倦又想起了那面碎掉的镜子。那天手流了很多血，但他没去医院，只是在水龙头下冲洗血污。深冬腊月，冰凉的水从他的手背流到指尖，水流不止，血也怎么都止不住。
陈倦以前很少回忆过去，当然，他也不会想未来。他总是那么糊涂地度日，但韩赴来了之后一切全变了。他改变了他的生活，他让他总是想起过去，想起这一切本不是如此。
热毛巾被揭开了，陈倦抬眸望向韩赴，只一瞬间，他看到韩赴脸上出现了慌张。
“这么不想吃猪肝吗……你要是真的很讨厌，我再想想其他替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它……对不起，对不起陈倦……别哭了……”
陈倦懵懵地张开口，有些恍惚地扭头看向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眶比刚才更红，眼底盛满亮晶晶的泪水。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眼泪随着动作滑落。
陈倦有些茫然：“我是讨厌猪肝……但……”
又一颗眼泪顺着陈倦的脸颊滑落。
“我不知道……好像不是因为它……”
韩赴把毛巾丢到洗脸池里，一把抱住他。陈倦枕在韩赴的胸膛，未干的泪水让韩赴本就泛潮的短袖更湿了。
“韩赴……我……我不知道……”陈倦的声音有一点哽咽。
“没关系，没关系的……”韩赴轻轻拍他的后背。
“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
“不是因为猪肝……”
“我懂，我明白的。没关系，你知道了再说就行，如果一直不知道也没关系。”
这时，陈倦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韩赴轻轻笑了笑：“肚子都叫了，先吃早饭吧，别过点了。豆浆可能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
韩赴揉了揉陈倦的头发，正准别松开他，陈倦忽然伸手环住韩赴的腰死死抱住。
韩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僵着双臂，不止该放下还是该环回去。他更不敢低头看陈倦，无论陈倦现在是什么神情，他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回应。
于是他呆呆望着前面的墙壁，干巴地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了？”
陈倦不说话，只还是死死抱着。
韩赴脑海中蓦地闪出一丝灵光，他思索片刻，试探性抱住陈倦安抚：“我不松手，我牵着你去。”
果然奏效了，陈倦在他怀里小幅度点了点头。
韩赴心头涌起一股极为酸涩的感受，他情不自禁低下头，在陈倦鬓角吻了吻，随后摸到自己的后腰，手指一根根穿入陈倦的指间。陈倦顺着指缝握住韩赴的手，也慢慢松开了抱他的动作。
“陈倦……”
韩赴弯下腰，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和他对视。陈倦也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韩赴轻轻吸了一口气，前倾身体，牢牢吻住了陈倦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