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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学聚会的高下之别   浴室的 ...

  •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许久,江砚予出来时一身清爽,昨日胃疼带来的虚弱尽数消散,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张扬、眉眼带傲的模样。

      他径直掠过独自站在客厅失神的沈逾,连一句询问对方一夜未休、身体是否疲惫的话都吝啬给予,拿起手机靠在沙发上刷圈内消息,指尖滑动屏幕的声响细碎,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沈逾默默收拾好昨夜用过的暖袋、空瓷碗,清洗消毒归置妥当,又简单熬了一碗养胃粥放在保温锅内,留作江砚予中午饿了食用。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上楼,简单洗漱换了一身素净的衣物。

      眼底浓重的青黑遮不住整夜值守的疲惫,心口还残留着昨夜温情转瞬破碎的钝痛,只是那份酸涩已经被日复一日的麻木层层裹住,再也掀不起剧烈的波澜。

      临近中午,江砚予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大学班级班长打来的电话,通知今晚举办毕业三周年同学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高端私房菜馆,全班当年的同窗都会到场。

      电话那头人声热闹,班长语气热忱,特意着重叮嘱:“砚予,你当年是咱们班风云人物,今晚可一定要来,大家都惦记着你呢,还有沈逾,当年年级第一,好久没见了,你们夫妻俩一块过来热闹热闹。”

      江砚予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瞥了眼楼梯口缓步走下来的沈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嘴上却碍于情面不好直接回绝,只能含糊应下:“知道了,到时候再说。”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转头看向沈逾,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别扭与不耐:“今晚大学同学聚会,班长让我们两个一起去。”

      沈逾闻言,平静颔首:“好。”

      他心里清楚这场聚会意味着什么。
      当年金融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前途无量的顶尖学霸,保研、高薪offer唾手可得;所有人也都清楚,他为了江砚予,放弃一切,困在家中三年操持家务。

      时隔三年再次相见,昔日同窗免不了唏嘘惋惜,对比江砚予顺风顺水、背靠家族资源一路风生水起的人生,两人之间云泥之别,会被所有人赤裸裸摆在台面上。

      沈逾早已预料到席间的尴尬与落差,心底藏着一丝不愿赴宴的疲惫,却从不会违逆江砚予的安排。

      傍晚时分,两人驱车前往私房菜馆。包厢宽敞明亮,数十道精致菜肴摆满长桌,昔日熟悉的同窗三三两两围坐交谈,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推门而入的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

      所有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江砚予身上,惊叹寒暄声此起彼伏。
      “砚予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
      “听说你现在接手家里不少项目,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真不愧是当年我们系的校草。”

      江砚予被众人簇拥着,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夸赞,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游刃有余应对各路寒暄,举手投足间豪门少爷的从容矜贵展露无遗。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沈逾,只收获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惋惜轻叹。

      几个当年和沈逾关系不错的室友连忙起身招呼,眼神里满是心疼:“沈逾,可算见到你了,这三年你在家还好吗?当初你导师到现在还时常提起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苗子,白白浪费了大好前途。”

      这话本是纯粹的惋惜与惦念,落在江砚予耳中,却刺耳无比。

      他最忌讳旁人提起沈逾放弃前程这件事,总觉得旁人这般说辞,是在暗指自己拖累了沈逾,折损了他的体面,面上的笑意瞬间冷了大半。

      沈逾对着昔日室友温和浅笑道:“没什么浪费不浪费,都是自己选的路。”

      “话不能这么说啊,”旁边另一位同学叹了口气,“当年那份投行offer年薪几十万,保研之后更是前景无量,换谁都舍不得放弃,也就你能为了感情甘愿搁置一切。”

      一句无心感慨,彻底戳中江砚予心底的虚荣与敏感。

      等众人寒暄落座,饭菜上桌,席间话题时不时绕回当年校园旧事,难免反复提起沈逾当年耀眼的成绩与被放弃的前程。

      江砚予全程脸色冷淡,握着酒杯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聚会过半,众人举杯闲聊,又有人旧事重提,惋惜沈逾为爱牺牲自我。

      话音刚落,江砚予猛地放下玻璃杯,清脆碰撞声让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几分。

      他侧头冷冷看向身侧安静端坐的沈逾,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边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带着尖锐的训斥:“你能不能别总摆出一副牺牲者的姿态?”

      “当年放弃前途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做的决定,没人逼你,现在旁人随口提两句,你就安安静静听着便是,用不着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搞得好像我逼你放弃一切,道德绑架给谁看?”

      当众直白的指责,让满桌同窗瞬间陷入尴尬,所有人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诧异、难堪、看热闹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沈逾脊背微微一僵,抬眼看向身旁满脸不耐与嫌弃的江砚予,喉间涌上一股浓重的苦涩。

      旁人只是单纯惋惜他错失的机遇,没有半句指责江砚予的意思,可江砚予下意识就将所有惋惜解读成对自己的非议,不分场合、不分情面,当众贬低他,把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

      他牺牲三年前途,收敛一身锋芒,日日打理家事、包容对方所有坏脾气,到头来,连旁人一句客观的惋惜,都成了他刻意卖惨、道德绑架的罪状。

      “我没有。”沈逾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无力。

      “没有?”江砚予眉峰高挑,语气愈发刻薄,“旁人一提你当年的前途,你就摆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是故意博同情是什么?沈逾,你与其总纠结过去失去的东西,不如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别总想着和我平起平坐,惹人笑话。”

      一席话说得满座寂静,没人敢再接话。

      昔日室友看不下去,试图打圆场:“砚予我们就是随口感慨两句,没有别的意思,沈逾也没多想……”

      “无关旁人,是他自己心思太重。”江砚予直接打断对方的解围,眼神冷冷斜睨沈逾,半点没有顾及他的颜面,“自己选择在家,就要安分守己,别总拿当年的学业出来做文章,显得小家子气。”

      沈逾垂在桌下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难堪与寒凉。

      全场同窗,有人惋惜他的牺牲,有人同情他的处境,也有人暗自看笑话,看清这段婚姻里全然不对等的地位。

      一边是众星捧月、前程似锦的豪门少爷,一边是为爱折翼、隐忍卑微的昔日学霸,高下之别,在这场同学聚会上,被江砚予一番刻薄话语,扒得一览无余。

      整场饭局后半段,沈逾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安静坐在角落,全程沉默进食。

      江砚予却像是宣泄完心底的烦躁,重新恢复谈笑风生的模样,和其他家境相仿的同学畅谈生意、玩乐,彻底将身侧难堪沉默的沈逾抛在脑后,仿佛方才那场当众训斥从未发生。

      夜色渐深,聚会散场,众人陆续道别离开。

      返程的车厢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死寂。

      沈逾目视前方道路,稳稳握着方向盘,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江砚予靠在副驾,自顾自玩着手机,完全无视身旁人的低气压,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理直气壮的指责:“刚才饭局上你要是识趣一点,别摆那副消沉脸色,我也不会当众说你。”

      “以后再有这种聚会,你收敛一下自己那点不甘,别让别人觉得我亏待你。”

      沈逾目视漆黑前路,眼底一片荒芜,轻声回了一句:“我从来没有不甘。”

      他不甘的从来不是放弃的前途,而是七年掏心掏肺的爱意,始终换不来半分平等的尊重与珍惜。

      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说了也无用,江砚予永远不会明白,也永远不愿换位思考他心底所有委屈。

      车厢外路灯飞速倒退,昏黄光线切割开两人之间厚重的隔阂。

      一场久别重逢的同学聚会,清晰撕开了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也再一次印证,无论他如何退让包容,在江砚予心中,他永远低人一等,所有付出与牺牲,都不值一提,甚至是惹人厌烦的累赘。

      心底积攒的失望,又重重叠加一层,沉甸甸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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