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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隐性的依赖,嘴硬的推开   车子驶 ...

  •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熄火的瞬间,密闭车厢里的压抑感丝毫没有消散。江砚予收起手机,侧脸线条绷得冷硬,方才饭局上的不悦还残留在眉宇间,推开车门时力道很重,金属门板撞出沉闷的响。

      沈逾没作声,安静熄火拔钥匙,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镜面电梯壁映出两道反差鲜明的身影。江砚予一身定制休闲套装,眉眼张扬矜贵,周身是无需刻意彰显的耀眼;沈逾穿一身素净基础款外套,脊背微微收着,清瘦单薄,永远下意识跟在半步之后,像对方随身附属的影子。

      一路回到家中,江砚予径直踢掉皮鞋,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扶手,径直走向卧室,连一句递水、擦脸的叮嘱都没有留给沈逾。

      沈逾弯腰捡起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仔细抚平褶皱挂进衣帽间,又转身收拾玄关散落的鞋履,拿软布擦拭干净鞋边污渍,一切动作机械流畅,是三年来刻进本能的习惯。

      旁人只看见他事事顺从、一味付出,只有沈逾自己清楚,江砚予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对他产生了深入骨髓的依赖,只是那份依赖,被少年骨子里的骄傲死死捂住,只能用刻薄、冷漠、一次次推开伪装起来。

      收拾完玄关,沈逾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温水,切好一盘清甜的秋月梨,端到客厅茶几上。往日江砚予饭后总会吃一点润喉,哪怕今晚满心烦躁,这个习惯也不会变。

      果盘刚放下,卧室门便被拉开。

      江砚予走出来,目光下意识先扫过茶几,看见切得规整均匀、去核切块的梨子,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心底悄然漫开一丝熟悉的安稳。

      在外应酬、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只会顺着他的喜好客套寒暄,却没人能像沈逾这般,把他细微琐碎的习惯牢牢刻在心底,不用他开口,事事提前备好。

      他明明心底受用,嘴上却半点不肯流露半分柔和,反倒皱起眉,语气带着不耐烦:“谁让你切水果的?我现在没胃口,放一边去。”

      沈逾闻言,安静伸手想要端走果盘。

      动作刚抬到半空,江砚予又莫名出声阻拦:“算了,放那吧,等会儿再说。”

      口是心非的矛盾暴露得一览无余。

      沈逾垂眸收回手,轻声应下,坐到沙发另一侧,拉开距离,不主动凑上去打扰。

      江砚予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扶手,视线看似落在电视黑屏的屏幕上,余光却一遍遍地飘向身侧安静坐着的沈逾。

      他自己从未正视过这份深入骨血的依赖,可生活里每一处细节,都藏不住真相。

      出门前,不用看手机备忘录,下意识转头看向沈逾,确认他有没有备好随身纸巾、胃药、湿巾;深夜应酬结束,车里再热闹,心底也清楚家里有一盏长亮的落地灯,有人会等他回家;换季降温,不用自己操心添衣,衣柜里永远分门别类叠好厚薄外套,熨烫平整;身体稍有不适,第一个想开口呼唤的人,永远是沈逾。

      就连今晚在同学包厢,席间有人提起家常琐事,江砚予脑海里第一闪过的画面,也是沈逾日复一日打理家务、妥帖照料他起居的模样。

      他早已离不开这份细致周全的陪伴,习惯了空气里清浅干净的皂角香,习惯了有人包容他所有失控的坏脾气,习惯了不用费心思考生活里半分琐碎。

      可这份依赖,于骄傲自负的江砚予而言,是难以接受的软肋。

      他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少爷,本该人人依附他、迁就他,怎么能反过来,离不开一个出身普通、处处被旁人轻视的沈逾?

      承认依赖,等同于承认自己离不开对方,等同于承认沈逾在他心里占据了无可替代的位置,等同于低头认输。

      骄傲不允许他示弱,于是只能反向而行,用冷漠、嫌弃、恶语一次次推开,仿佛只要不断贬低、不断疏远,就能掩盖心底那份无法割舍的牵绊。

      江砚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梨块,放进嘴里咀嚼,清甜水润的滋味压下心底几分烦躁,嘴上依旧不饶人:“切个水果也要费这么多功夫,闲得没事做是吗?”

      沈逾安静听着,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饭后吃点梨养胃。”

      “用不着你操心我的身体。”江砚予抬眼斜睨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别扭,“我身边从来不乏愿意讨好我的人,少了你,照样有人把我照顾妥当。”

      又是口是心非的逞强。

      沈逾心底清楚,这话只是少年用来伪装体面的假话。

      他见过江砚予独自出差三天的模样。没有他提前备好的养胃茶、常备胃药,三餐随便对付生冷外卖,回来之后胃病反复发作,整个人憔悴萎靡;家里没人打理,衣物堆积一团,厨房落满油污,连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都喝不上。

      那次出差归来,江砚予进门看见收拾得一尘不染、温热饭菜等候的屋子,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而复得。可他半句软话不肯说,只挑剔饭菜口味平淡,依旧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越是离不开,越要拼命推开。

      江砚予吃完两块梨,放下果叉,随手拿起手机翻朋友圈,恰好刷到今晚聚会同窗发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人群最中央,光鲜耀眼,沈逾缩在画面边角,身形单薄,格格不入。

      方才席间那句“拖累我、小家子气”的训斥又涌上心头,心底那份不愿承认的依赖,瞬间被虚荣和烦躁覆盖,语气再度冷硬下来:“以后同学聚会这种场合,你少摆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丢我的脸面。”

      沈逾轻轻抬眼,平静看向他:“我没有郁郁寡欢。”

      “还说没有?”江砚予放下手机,身子微微前倾,咄咄逼人,“旁人一提你当年的前途,你就闷不吭声,摆一张委屈脸,旁人看了都觉得是我苛待了你。沈逾,你别总暗地里装可怜博取同情。”

      沈逾指尖轻轻蜷缩,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疲惫。

      他从来没有刻意卖惨,从来没有暗自委屈博取任何人同情。那些沉默,只是日复一日积攒的难堪与失望,无法宣之于口。

      他早已看透江砚予矛盾扭曲的心思:明明离不开自己的照料,明明心底早已习惯他的存在,却因为骨子里的骄傲、门第带来的虚荣心,拼命用刻薄言语划开距离,伪装出毫不在意、随时可以舍弃他的模样。

      隐性的依赖藏在每一处生活细节里,直白的推开却日日挂在嘴边。

      这份拧巴到极致的相处模式,困住沈逾三年,也困住看不清自己心意的江砚予。

      夜色渐深,窗外夜色浓稠,客厅只开一盏柔和落地灯。江砚予玩了一会儿手机,眼皮渐渐发沉,连日应酬加上白天打球,疲惫涌了上来。

      往日里他困意袭来,会下意识往沈逾身侧靠一靠,习惯身旁温热安稳的气息。今晚碍于方才争吵的别扭,硬生生克制住本能,刻意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拉开更远的距离。

      可没过几分钟,寒意顺着沙发布料漫上来,他又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中间挪动,离沈逾近了半寸。

      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在沈逾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明明本能在靠近,嘴上却拼命推开;灵魂深处早已依赖成瘾,表面却装作毫不在意。

      江砚予困得脑袋发沉,含糊地丢下一句:“我先去睡了,客厅灯记得关掉,地面打扫干净再上楼。”

      一如既往吩咐式的语气,不带半分温情。

      说完起身走向卧室,关门的力道轻了些许,不像往日那般带着宣泄怒火的沉重。

      偌大客厅再度只剩沈逾一人,茶几上残留着吃过的梨块,空气里还留着江砚予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

      他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回想三年相处无数相似的瞬间。

      生病时下意识依赖他的照料,独处时下意识等候他的陪伴,生活琐碎里下意识依赖他周全打理,所有本能都在诉说离不开,唯独嘴上,永远是无尽的嫌弃、推开、贬低。

      江砚予这份藏在骄傲之下、不敢外露的隐性依赖,从来没有化作对等的珍惜,反倒成了不断消耗沈逾爱意的枷锁。

      沈逾缓缓抬手,关掉落地灯,黑暗席卷周身。

      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对方醒悟的念头,又淡了几分。

      一味的依赖,搭配无休止的推开,再滚烫的真心,也终究会被日复一日的冷漠磋磨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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