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将就的婚姻开端 主卧房 ...
-
主卧房门合上的闷响在空荡客厅荡开余音,隔绝了江砚予的身影,也掐断了方才那段关于大雨与暗恋的对话。
沈逾独自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却感受不到半分松弛。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扶手细腻的纹路,这是当初江砚予挑家具时一眼相中的款式,价格不菲,触感上乘,三年来被他日日擦拭打理,始终崭新干净。
这间屋子的一切,都是顺着江砚予的喜好置办。大到全屋装修风格,小到桌上一支香薰、一块抱枕,没有一处藏着属于沈逾自己的偏爱。
就像这段婚姻,从头到尾,只围着江砚予一个人的情绪、需求、体面运转,他不过是依附旁人轨迹而生的配角。
窗外夜色沉沉,连月光都躲进厚重云层,屋里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落地灯,昏黄光晕圈住他单薄的身影,将眼底翻涌的苦涩照得一清二楚。
四年前江边清晨,雨停风歇,天边浮着一层淡白晨光,江砚予听见那句藏了四年的暗恋时错愕茫然的模样,此刻清晰重现在沈逾脑海里。
他还记得,那天江砚予沉默了很久,眼眶还泛着哭过的红,身上雨水浸透的校服布料冰冷沉重,指尖攥着被揉皱的纸巾,反复开合,心绪混乱不堪。
彼时江砚予的世界刚刚崩塌。
他曾毫无保留地热烈爱人,掏心掏肺付出两年,以为双向奔赴的爱意能走到终点,最后却撞破赤裸裸的背叛。初恋给过他极致的甜蜜,也留给了他毁灭性的创伤,让他打心底惧怕浓烈滚烫的感情。
他怕轰轰烈烈,怕掏心相待,怕毫无保留之后迎来背叛与心碎。
沈逾的出现,恰好卡在他对情爱彻底绝望的节点。
没有热烈告白,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安静陪他熬过崩溃长夜,藏了四年不动声色、毫无攻击性的温柔暗恋。这份感情安稳、克制、温顺,完全不会带来惊心动魄的伤害,是彼时满身疮痍的江砚予眼里,最安全的避风港。
那天江边长椅上,江砚予侧过头看他,少年精致明艳的眉眼蒙着一层浓重倦怠,声音沙哑,带着破罐破摔的疲惫。
“沈逾,你既然喜欢我这么久,那毕业之后,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沈逾耳朵里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狂跳不止,狂喜像潮水瞬间淹没所有理智。
四年遥遥相望,只能远远看着他拥抱别人的暗恋,突然迎来梦寐以求的结果,他哪里分得清,这份求婚背后,藏着的是将就,而非心动。
他只听见“结婚”两个字,只看见长久执念终于有了落点,全然忽略了江砚予眼底没有半分爱慕,只有厌倦情爱的疲惫,和一丝赌气般的妥协。
沈逾那时几乎是立刻点头,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好。”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没有权衡,满心满眼只有得偿所愿的欢喜。
他天真以为,只要能够站在江砚予身边,只要日复一日温柔陪伴,总有一天能焐热对方冰封的心,总有一天,这份始于将就的婚姻,能生出对等的爱意。
现在回头看,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美梦。
江砚予当初选择和他结婚,盘算得清清楚楚。
沈逾性格温顺隐忍,专一长情,不会像初恋一样花心背叛;家世普通,没有繁杂家族牵扯,不会给他带来利益捆绑的压力;心思细腻,擅长打理琐事,能把他的生活照料得妥帖周全。
于天之骄子江砚予而言,沈逾是完美的兜底工具,是治愈情伤的缓冲带,是不用费心经营、永远会包容他所有坏脾气的容器。
唯独不是满心爱慕、想要共度余生的爱人。
领证那天是毕业离校的第三日,阳光很好,民政局门口挤满奔赴喜事的情侣,人人眼底藏着期待与甜蜜。
唯独他们两人气氛疏离冷淡。
江砚予穿着一身休闲名牌,漫不经心地签名字,指尖把玩着签字笔,全程没有看身旁的沈逾一眼,领证之后随手将红本本塞进包里,像是完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任务。
走出民政局,江砚予随口丢下一句:“先别跟学校同学大肆宣扬,免得圈子里人议论。”
沈逾捏着崭新的结婚证,红本本边角硌着掌心,心底那点雀跃一点点冷却。
他顺从地点头,把那份来之不易的婚姻藏在暗处,默默陪着江砚予搬入这栋江家备好的婚房。
婚房装修全程由江砚予说了算,沈逾从未提出半点自己的意见。他主动推掉顶尖投行的面试邀约,婉拒导师极力挽留的保研名额,斩断自己光明坦荡的前途,心甘情愿困在别墅四方天地里,洗手作羹汤,包揽所有家务琐碎。
身边所有人都替他惋惜,昔日金融系最有天赋的优等生,硬生生为一段不对等的感情,磨灭所有锋芒。
曾经关系要好的室友私下找过他,直白劝他清醒:“沈逾,你没必要为了江砚予放弃一切,他心里根本没你,当初跟你结婚只是失恋冲动,等他缓过来,迟早会后悔。”
那时沈逾还固执地抱着一丝希望,低声辩解:“日子久了,他总会看见我的好。”
室友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只能无奈叹气,再也劝不动分毫。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曾经天真的期许,如今只剩下满地破碎的失望。
日复一日的冷暴力、随时随地的言语贬低、旁人无休止的嘲讽、江家父母根深蒂固的轻视,江砚予心安理得享受他全部付出,却吝啬给予半分温柔与尊重。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场婚姻最开始的底色——从头至尾,只有他一人奔赴真心,江砚予不过是疲惫之下,一场仓促又敷衍的将就。
主卧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打断沈逾纷乱的回忆。
江砚予只探出半张脸,发丝散乱,眼底带着被打扰睡眠的不耐,语气冷硬:“坐客厅干什么?不睡觉?灯开着晃眼,赶紧关掉过来休息。”
他连走出房门多走两步都不愿,只是站在门口发号施令,理所当然等着沈逾顺从听从。
沈逾缓缓从沙发起身,伸手关掉落地灯,客厅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窗外零星路灯透进微弱光线。
他脚步轻缓走向卧室,屋内只开了床头一盏极暗的小夜灯,床铺宽大,两人各占一侧,中间隔着大片空荡荡的距离,三年来向来如此。
躺下之后,江砚予背对着他,没有丝毫想要交谈的意思,呼吸平稳,没一会儿便渐渐沉入睡眠。
沈逾睁着眼,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身侧是他爱了七年的人,同床共枕整整三年,可两人之间的心墙,厚重得无法逾越。
当初那句仓促草率的求婚,搭建起这段将就的婚姻,困住了他四年暗恋,三年青春,一点点耗尽他全部温柔与热忱。
他默默侧过身,看向江砚予安稳熟睡的背影,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茫然与疲惫。
如果四年前那场大雨,他没有追上去,如果当初江砚予没有一时冲动提出结婚,他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没有无休止的委屈磋磨,没有自我牺牲的内耗,不用放弃前途困于方寸别墅,不用日复一日看着心上人轻视自己、冷眼旁观所有伤害。
可世上从无回头路。
当初飞蛾扑火是他自愿,如今满心疮痍,也只能自己独自咽下。
夜越来越深,深秋的凉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浸透被褥,沈逾浑身发冷,心底更是一片荒芜寒凉。
这场始于将就的婚姻,从根源上就缺失平等的爱意,如今所有矛盾、冷漠、伤痛,不过是早该预料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