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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家父母的轻视 从市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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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区会所回到家时,夜色已经浸透整座城市。
一路返程的车厢死寂寒凉,沈逾全程沉默开车,没有再辩解一句,也没有再看身侧的人一眼。江砚予闹了一路的脾气,靠在副驾闭目休憩,眉宇间依旧萦绕着被扫了兴致的烦躁,从头到尾,没有察觉驾驶座上那人眼底层层沉淀的失望与荒芜。
一夜无温,转瞬便是周日。
按照江家不成文的规矩,每周日必须回老宅陪长辈用餐。这条规矩三年来从未破例,哪怕江砚予再不耐烦家族应酬,哪怕沈逾次次去往老宅都要经受一场无声的磋磨,也从未有过一次推脱。
午后阳光慵懒,却照不进沈逾心底半分暖意。他早起收拾妥当,将别墅里外打扫干净,备好随手带给长辈的养生礼盒,又细致替睡至午后才醒的江砚予搭配好正式得体的家居正装。
下午四点,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江家老宅雕花铁门外。
江家老宅坐落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别墅区,青砖黛瓦,庭院幽深,亭台水景无一不彰显着顶级豪门的底蕴与气派。这里是江砚予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是他与生俱来的底气与骄傲,却也是沈逾三年婚姻里,最压抑、最让他难堪的牢笼之一。
推门而入的瞬间,奢华空旷的客厅里,江父江母端坐沙发之上,周身气场冷硬势利,目光扫来,带着惯有的审视与淡漠。
他们从未真正接纳过沈逾这个儿媳。
从三年前两人领证开始,这场不对等的婚姻,在江家二老眼中,就是自家天之骄子一时被情伤冲昏头脑、一时糊涂犯下的错。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沈逾寒门白身的出身,嫌弃他无权无势、无家世无背景,帮衬不了江砚予分毫,只会拖累江家少爷的前程与身份。
三年时间,沈逾任劳任怨,包揽两人小家所有琐事,把江砚予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每次回老宅,都主动包揽所有杂活,谦卑恭敬、事事周全。
可所有的付出,在江父江母眼里,都只是理所应当,是他高攀江家、赖以立足的本分,半分不值感激。
“回来了。”江母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无温,没有半分待客的温和,目光径直掠过躬身问好的沈逾,唯独落在身后的江砚予身上,眉眼才稍添一丝宠溺,“昨晚又出去疯玩了?脸色这么差。”
江砚予随意应了一声,松了松领口,散漫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矜贵慵懒,是从小到大被万般宠溺养出来的肆意模样。
全程,他没有顾及身侧半步未动的沈逾。
沈逾安静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伯父,伯母。”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漠然的寂静。
江父端着紫砂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程无视他的问好,仿佛他只是家里一个可有可无、随叫随到的佣人,根本算不上江家半个家人。
尴尬的氛围瞬间笼罩整个客厅。
沈逾早已习惯这般区别对待,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麻木的凉。
三年来,次次如此。
江砚予被父母众星捧月,而他,永远是那个被无视、被冷落、被默认低人一等的外人。
他没有局促,也没有窘迫,只是默默弯腰,将带来的礼盒放在茶几角落,轻声道:“听说伯母睡眠不好,我带了些助眠的养生茶,伯父喜欢的龙井新茶也备了一些。”
这话总算换来了江母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只是那眼神里没有谢意,只有毫不掩饰的挑剔与鄙夷。
“费心了。”江母语气阴阳怪气,字字透着疏离,“不过我们江家什么好茶没有?这些平民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们消受不起。”
一句话,直接将他的心意贬得一文不值,顺带将两人的出身差距,狠狠摆在明面上。
沈逾指尖微僵,沉默不语。
江母见状,更是得势般继续数落,目光扫过沙发上闲适坐着的江砚予,语气满是心疼与不满:“说起来,这三年真是委屈我们砚予了。好好的江家大少爷,前途光明、前程似锦,偏偏一时糊涂,早早结了婚。”
“本来以他的家世样貌,本该联姻圈内顶级世家,强强联合,对家族事业、对他自己的未来都是极大助力。结果倒好,娶了个一无所有、毫无根基的人,不仅帮不上半点忙,反倒处处拖累。”
句句诛心,毫不留情。
沈逾垂着眼,长睫遮盖住眼底翻涌的涩意,安静承受着所有指责与轻视。
他知道江家二老一直不满自己的出身,却没想到,三年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依旧是一句从头到尾的“拖累”。
一旁的江砚予始终靠在沙发里,低头玩着手机,指尖滑动屏幕,漫不经心,对母亲字字句句贬低羞辱沈逾的话语,充耳不闻,全程沉默纵容。
他不反驳、不维护、不解围。
仿佛江母口中那个一无是处、拖累爱人、高攀豪门的人,和他朝夕相伴三年的伴侣,与他毫无关系。
沈逾侧眸悄悄看了他一眼。
少年耀眼矜贵,眉眼淡漠,无动于衷。
心底最后一点微小的期待,彻底碎裂消散。
晚饭很快备好,佣人将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桌。长长的红木餐桌,摆满山珍海味,奢华精致,衬得站在一旁的沈逾愈发单薄落寞。
按照三年来的惯例,他依旧没有立刻落座。
江家规矩多,长辈不动筷,晚辈不能动,而他,早已默认自己是席间最卑微的那个人。
他熟练地拿起茶壶,依次为江父、江母、江砚予斟好温热的茶水,动作轻柔稳妥,分寸得当,谦卑得如同家里的勤务佣人。
斟完茶水,他又拿起公筷,主动给长辈夹菜,挑的都是软烂适口、营养滋补的菜式,是他默默记了许久、二老爱吃的口味。
可这般周全细致,依旧换不来半分认可。
江父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刻薄,直直落在沈逾身上,开口便是沉沉的训斥:“沈逾,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和砚予结婚三年,我们江家从未苛待你,衣食住行样样给你最好的。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能给砚予什么?家世、人脉、事业助力,你一样都拿不出来。”
“砚予性子单纯心软,当年被情伤蒙蔽双眼,一时冲动娶了你。我们做长辈的从不干涉小辈私事,可你也该懂事,好好辅佐他,而不是一直躲在他身后,靠他庇护,拖他后腿。”
“他本可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不该被你这样平庸普通的人,困住一辈子。”
字字铿锵,句句打压。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到冰点。
沈逾握着公筷的指尖微微泛白,骨节收紧,心底酸涩翻涌,却依旧只能低声应道:“我知道,伯父。”
“知道有什么用?”江母立刻接话,语气更添几分不耐,“三年了,你除了做家务、做饭打理琐事,还会什么?砚予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跟你结婚后,虽然不用干活,却被你拖累得处处被人议论。”
“圈子里人人都笑话他娶了个普通人,笑话江家儿媳出身寒微,上不得台面。这些闲言碎语,你让砚予怎么立足?让我们江家脸面往哪放?”
沈逾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想辩解。
他想告诉江父江母,当年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主动求的婚。
他想告诉他们,是江砚予走出情伤的低谷、是他心甘情愿抓住自己当兜底的依靠。
他想告诉他们,不是他攀附、不是他拖累,是他放弃了大好前程,赌上自己的一生,来迁就、来守护他们高高在上的少爷。
可他不能说。
在江家的立场里,所有的真相都毫无意义。
强者的任性是情有可原,弱者的奔赴便是高攀妄想。
他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退让、所有七年如一日的真心,在绝对的门第差距面前,渺小、廉价、不值一提。
身侧的江砚予终于抬了下头。
沈逾心底骤然掠过一丝微弱的期许。
他以为,哪怕只是出于夫妻情面,江砚予会开口阻止父母的苛责,会说一句沈逾很好、从未拖累自己。
可没有。
江砚予只是淡淡扫了沈逾紧绷苍白的侧脸一眼,眼底没有心疼、没有维护、没有不忍,只有一丝被聒噪到的不耐。
他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自顾自夹菜吃饭,轻飘飘丢下一句:“行了妈,吃饭呢,别说这些了。”
不是维护沈逾,只是嫌父母的数落太过吵闹,影响了自己吃饭的兴致。
轻飘飘一句敷衍的劝阻,草草收尾了所有羞辱,却没有半分替沈逾辩驳、半分为他正名的意思。
默认了所有指责,默认了沈逾低人一等、默认了他拖累自己、默认了他所有付出都理所应当。
沈逾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彻底凉透的光。
心底那片残存的温柔与执念,被这一家人的冷漠刻薄,一寸寸冻得僵硬荒芜。
整顿晚饭的时间,依旧是沈逾全程忙碌。
席间三人从容用餐、闲谈家事、谈论商圈人脉、家族生意,唯有沈逾,穿梭在餐桌旁,添茶、换盘、递纸巾、收拾残渣,忙前忙后,一刻未停。
佣人想上前帮忙,都被江母一个眼神制止。
在他们眼里,伺候江家人,本就是沈逾该做的本分。
江砚予心安理得享受着他所有的周全与体贴,吃得从容闲适,偶尔和父母说笑几句,眉眼温柔鲜活,是沈逾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他习惯了沈逾的伺候,习惯了他的谦卑,习惯了他的无条件付出,早已麻木,理所当然,毫无半分愧疚与体恤。
晚饭结束,满桌狼藉。
江父江母放下碗筷,起身走向客厅休憩,从头到尾,没有对忙碌一晚的沈逾说一句辛苦了。
江砚予站起身,拿出手机低头回复消息,随口对沈逾吩咐道:“收拾一下,收拾干净再过来。”
语气随意至极,如同吩咐佣人干活。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客厅,投入家人温馨闲适的氛围里,将独自收拾残局的沈逾,彻底抛在身后。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沈逾一人。
安静、空旷、冷清。
他站在满桌精致的残羹冷炙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指尖微微发酸,心底更是酸涩寒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三年婚姻,三年江家老宅之行,三年一成不变的轻视与磋磨。
他像个外人,像个佣人,像个依附江砚予生存的附属品,卑微渺小,无人珍视。
他默默弯腰,一点点收拾碗筷,擦拭餐桌,清理垃圾。动作熟练机械,重复了三年的动作,早已刻进骨子里。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意融融。
可这间金碧辉煌的江家老宅,还有他维持了三年的婚姻,从来没有给过他半分暖意。
他爱了七年的人,看着他被家人百般羞辱、万般轻视,始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他倾尽所有奔赴的归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孤身一人、无人共情的独角戏。
收拾完所有残局,将餐厅打理得一尘不染,沈逾洗净双手,缓缓站直身体。
他抬眸望向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眼底最后一点温柔与期许,彻底熄灭、归于沉寂。
原来日复一日的委屈,真的会慢慢耗尽所有爱意。
原来再深情的喜欢,也经不起三年日复一日的漠视、羞辱与理所当然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