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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聚餐的难堪 收拾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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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餐桌,沈逾将用过的餐具仔细冲洗干净,分门别类归置进消毒柜。厨房大理石台面擦得一尘不染,水渍半点不留,一如他三年来打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细节,妥帖周全到近乎刻板。
玄关衣帽间的灯敞着,江砚予指定要穿的那件烟灰色定制西装挂在防尘袋里,面料细腻矜贵,光是布料价格,就抵得上沈逾从前一整年的生活费。
他取过恒温挂烫机,调好低温档位,指尖顺着西装肩线缓缓抚平褶皱。蒸汽氤氲起薄薄一层白雾,模糊了镜中自己清瘦寡淡的身影。
镜里的人穿着洗得起球的棉质家居服,眉眼温顺,脊背习惯性微微含着,那是常年迁就、看人脸色养出来的姿态。再对比一旁挂着的、属于江砚予的高定成衣,落差刺眼得无处躲藏。
大四那年,他手里攥着投行的录用通知书,还有保研录取通知书,前途铺得开阔坦荡。导师再三找他谈话,说他是金融系百年难遇的苗子,不该为一段看不清前路的感情自毁前程。
沈逾那时只是低头笑了笑,满心满眼全是江砚予。
他想,江砚予受过情伤,性子敏感骄纵,身边少不得人悉心照料。若是自己去外地读研、入职外企,两人聚少离多,本就根基单薄的婚姻只会更冰冷。索性斩断所有后路,心甘情愿退回一方别墅,做他专属的后盾。
那时他以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付出总能被看见。
现在想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熨烫完西装,沈逾又把配套的衬衫、领带、手工皮鞋一一打理妥当,分门别类摆到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经沉了大半,深秋的黄昏来得早,灰蒙的光压在玻璃窗上,闷得人心头发堵。
卧室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江砚予换了一身轻奢休闲套装,脖颈间搭着价值不菲的银链,碎发打理得精致利落,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圈耀眼的光环。他扫了眼衣帽间整齐妥当的衣物,半点谢意都无,只是淡淡抬下巴示意:“拿给我。”
沈逾安静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对方的皮肤,这是三年磨合出来的本能——但凡他主动靠近几分,迎来的多半是嫌弃躲闪。
江砚予慢条斯理系领带,视线余光扫过沈逾身上旧的家居服,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刺:“晚上饭局别穿这身,上次给你买的黑色休闲西装放柜子第二层,记住了,别穿你自己那些便宜货,丢我的人。”
“我知道。”沈逾低声应着。
那件黑色西装是江砚予去年随手买来的,尺码偏大,料子厚重,穿在身上并不贴合身形。沈逾很少主动穿,不是舍不得,只是每次穿着它出席江砚予的圈子,只会被那群富家子弟围着调侃“靠着江少才能穿名牌”,句句都在戳他寒门出身的痛处。
可他从来不会反驳,更不会跟江砚予诉苦。
傍晚六点,车子平稳驶入市中心顶层私人会所的地下车库。包厢订在视野最好的观景层,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满屋子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手里端着香槟,谈笑间句句不离奢侈品、生意、玩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两人身上,精准分成两道截然不同的落点。
一半惊艳艳羡地锁在江砚予身上,打趣着江少今天愈发惹眼;另一半则轻飘飘落在沈逾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玩味与轻视。
沈逾下意识往江砚予身后侧了半步,刻意收敛自己所有存在感,安静跟在他身侧,如同随行的附属品。
江砚予半点没有要护着他的意思,反倒顺势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随手将外套丢给沈逾,随口吩咐:“放那边衣架。”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吩咐自然又随意,像使唤随身管家。
沈逾抱着外套走到角落衣架,刚挂好,耳边就响起几道轻佻的调侃。
“哟,江少又把家里那位带来了?”说话的是圈子里最嘴碎的李驰,端着酒杯凑上前,视线肆无忌惮扫过沈逾周身,“说真的,沈逾,你跟江少结婚三年,天天在家操持家务,大好前途说丢就丢,图什么啊?难不成江家给你的零花钱足够你躺平一辈子?”
话音落下,周遭哄笑声此起彼伏,暗含的嘲讽直白刺耳。
“什么躺平,人家这叫一步登天,寒门出身能攀上江家,上辈子烧高香了。”
“说白了就是吃软饭,天天围着江少转,活得多没意思。”
“我要是他,根本不好意思跟着江少出来,站在一起都格格不入。”
一句接一句的奚落,字字扎心,清晰钻进沈逾耳朵里。他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骨节泛白,心底翻涌着难堪的涩意,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江砚予。
他在等一句维护,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别乱说”。
可江砚予只是端着香槟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摇晃酒液,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浅淡的敷衍笑意,半点没有开口阻拦的意思。
旁人拿沈逾打趣,于他而言,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甚至隐约认同这群朋友的话——沈逾出身普通,性格沉闷木讷,确实上不得台面,每次带出来都要被人议论,让他颜面无光。
李驰见江砚予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上前拍了拍沈逾的肩膀,力道带着刻意的轻慢:“沈逾,不是我们看不起你,你跟江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初江少一时冲动跟你领证,现在怕是早就后悔了吧?”
沈逾猛地后撤半步,避开对方的触碰,喉间发紧,低声道:“我和砚予的事,不用外人评判。”
“外人?”李驰嗤笑出声,转头看向江砚予,“江少,你听听,他还不服气呢。”
江砚予这才抬眼,淡淡瞥了沈逾一眼,语气里裹着不耐烦,像是嫌他小题大做扫了众人的兴:“人家跟你开玩笑,你这么较真干什么,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所有羞辱合理化,等于当众默认了旁人对沈逾所有贬低。
沈逾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从头凉到脚。
原来在江砚予眼里,旁人当众践踏他的尊严,只是无关紧要的玩笑;他心底翻涌的难堪、委屈,反倒成了小家子气、不懂事。
他不再辩解,安静退到包厢角落的阴影里,全程沉默,不再参与任何人的对话。桌上精致的菜肴摆满一桌,他一口未动,只垂着眼看着地板,耳边不断传来围绕自己的嘲讽闲谈,还有江砚予与旁人谈笑风生、毫无隔阂的轻快声音。
整场饭局,江砚予没有一次主动看向角落的沈逾,更没有一次主动替他解围。酒到酣处,有人提议合照,所有人簇拥着江砚予站在C位,沈逾自觉站在最边缘,镜头里几乎只能露出半张单薄的侧脸。
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走出喧闹的会所,晚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发疼。
沈逾走在前面,先一步打开副驾驶车门,安静坐进去,指尖攥紧方向盘,全程一言不发。车厢里死寂沉闷,只剩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江砚予带着一身酒气坐进副驾,刚关上车门,积攒整晚的烦躁就尽数爆发出来,皱着眉厉声训斥:“你刚才摆什么脸色?全程闷不吭声,垮着一张脸,扫了所有人的兴致,有意思吗?”
沈逾目视前方路面,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他们说的话很难听。”
“难听又怎么样?不过几句玩笑话,你至于记到现在?”江砚予嗤了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地扫向沈逾,“要不是你自身条件普通,别人怎么会拿你说笑?你要是能拿出点拿得出手的本事,谁还敢随意调侃你?”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够体面,反倒怪别人嘴碎。”
字字句句,全然是指责,没有半分体恤。
沈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积压整晚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冒出头,他侧过头看向江砚予,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落寞:“我放弃保研、放弃工作,三年在家打理家事,事事顺着你,从来没给你添过一点麻烦。旁人羞辱我,你明明一句话就能化解,可你选择冷眼旁观。在你眼里,我的自尊,一点都不重要是吗?”
这是婚后三年,他第一次直白地袒露心底的委屈。
可这份剖白落在江砚予耳中,只让他觉得烦躁难堪,他猛地坐直身子,语气愈发刻薄尖锐:“自尊?你跟我谈自尊?当初是你心甘情愿贴着我结婚,是你主动放弃前途来伺候我,没人逼你。既然选择留在我身边,连几句玩笑都承受不住,未免太玻璃心。”
“沈逾,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别总想着跟我平起平坐,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今天饭局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唯独你全程死气沉沉,搞得我朋友都私下问我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丢尽我的脸面。下次再有聚会,你要是还是这副扫兴样子,干脆别跟我来了。”
江砚予说完,干脆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愿再看沈逾一眼,像是多看一秒都觉得心烦。
车厢里彻底陷入死寂。
沈逾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空旷的马路,眼底那点仅存的、微弱的希冀,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默默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入车流,夜色浓稠,裹着无边无际的寒凉,将整辆车死死困住。
身旁的人是他爱了七年的人,是他赌上全部人生奔赴的归宿。可从头到尾,他的真心、退让、牺牲、尊严,在江砚予这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原来不对等的感情里,单方面的包容永远换不来珍惜,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轻视与苛责。
沈逾目视前路,眼底一片荒芜,心底漫开铺天盖地的疲惫。
这样压抑难堪的日子,他好像,真的撑不下去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