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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存在的情郎2 “荆州女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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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停月托耆长的关系拿到了那只手帕,质地轻盈,握在手心恍若无物,哪怕不在阳光下也是流光溢彩,当是用三眠蚕的丝织的。
在儿时,娘会在生辰这日带她去京师最好的布庄做衣裳,走近店里,能看到一排发光的丝绸,其中光晕温润,如水般流转的布匹,便是三蚕丝。
荆州卖布匹的商户很多,她知道的就有五家,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如果她是凶犯,不想让人知道这段关系,肯定会找偏僻的商户,掩人耳目。
她记得有个衣肆开在郊区,距离集市二十里,哪怕骑快马,往返也须花上两个时辰。
温停月和耆长交代好要在今晚之前调查完州里的布庄,自己则趁午时尚早,踩着草鞋就出发了。
两人分头行动,把荆州境内卖布料的商铺全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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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逐渐黑了,耆长守在城门口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一脸狼狈的温停月。
温停月走得很慢,步子虚浮,耆长起初以为她是累着了,还劝她回去歇着,可待她走近了才发觉不对劲,那双黑幽的眼珠子没有焦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怎么了……你听到了什么……?”
温停月愣愣地回望他的目光,嘴唇抿了抿,眼眶发红含水,仿佛哭过了。
耆长顿时意识到什么,用气音道:“这个案子,你别查了。”
由于长时间的奔走,温停月的额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喉咙干得犹如被火烧了一遍,但她只是吞了吞口水,喃喃道:“不,我不能让阿寅白死……”
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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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昏沉,勉强勾勒出刺史府的轮廓。
偌大的前院灯火通明,传来四五个人的交谈声,还有觥筹交错的碰杯声,多是听闻刺史嫁女来道喜的各路官员。
温停月换了一身夜行衣,沿墙摸索到一块凸起的石转,脚下一蹬,轻盈地翻身上墙,再踩着石砖稳稳落地,衣服被墙角蹭得簌簌作响,她侧身挤过一扇半掩的月洞门,来到后院。
后院静得出奇。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她推开寝房门,侧身滑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这是一间书房兼卧房,临窗一张紫檀木书案,摆着文房四宝,案角是一叠信札,用黄铜镇纸压着。
她抽走那叠信札,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一封封翻看。
终于翻到一封写着阿寅亲启的信,她抽出信纸,视线快速扫过那一行行小字,瞳孔惊恐地放大了。
【吾妻阿寅,一别三载,吾甚挂念,今得佳诗一首,聊以慰藉,望阿寅珍重。】
翻开下一页,果然是帕子上的诗,一笔一画、分厘不差,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找到了!证据!
这样一来,就能在明日阿沼问斩之前定他的罪!
正当温停月沉浸在破案的喜悦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前一后两道脚步声,“大人,如此喜事您怎么匆匆离场?”
“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拿了,去寝房看看,马上就回。”
“那下官先去喝酒!您快些回!”
随着那脚步越来越近,温停月赶紧收拾桌案,叠好信纸,放回信封,再将黄铜镇纸压好,但她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把信全弄塌了。
吱呀——
眼看有只手抚上门扉,推开了一条缝。
擂鼓般的心悸撞上胸腔,直窜天灵盖,震得温停月指尖发麻,耳膜满是血液奔涌的嗡嗡声。
完了……
她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只听一声:“长史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烦请大人告知一二。”
是谢崇安的声音。
他也来刺史府道贺了?
“原来是谢兄,”那人放开门环,转身朝外走,“跟我说话不必客气,叫我王忠便好。”
“王忠兄大气,那我便不客气了。”
“早该如此哈哈哈……”
“……”
两人的声音远去,温停月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把写有诗句的信收进怀里,待门外的交谈声彻底消散,她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将门扯回原位。
夜空如墨,她贴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走,这回她出来得很顺利,熟门熟路地翻过院墙,往下一跳。
可就在她落地的一霎,一个熟悉却冷硬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告诉我你这还是在探案。”
温停月的心脏险些给吓停了,她转身一瞧,看到谢崇安双臂抱胸地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全黑了,那双本就阴鸷的眸子沉沉的,活似个吃人的怪物。
温停月有些心虚,壮着胆子道:“阿沼不是凶犯,你们抓错人了。”
“所以呢?”谢崇安面不改色,眉峰压得极低,潮水似的压迫感逼过来,如同吐杏的蛇一寸一寸将她裹紧,“你深夜翻墙入户,擅闯官邸,偷拆密信……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温停月听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平民百姓,他只在乎他的官帽子,登时气血上头了,“难道在你心里,无辜之人可以说斩就斩吗?”
谢崇安的眼还是淡淡的,但下颌绽起了一根青筋,“温停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自是知道!”温停月情绪激动,指着墙道,“这里面的官员,道貌岸然,因为要娶刺史之女,所以抛弃旧爱,残忍地杀了一个为他奔波数千里的爱人!”
“我该夸你聪明,还是愚蠢。”他说着,从阴影里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终于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他微弯的嘴角,还有那双没有笑纹的眼,冷得像淬过雪的刀锋。
温停月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谢崇安垂眸,目光在她剐蹭出血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回到她的脸上,语气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你真的认为,偷出来的东西能作为呈堂证供吗?”
“怎么不能?”
“看看信封,上面是写了长史的官名还是写了‘王忠’二字。”
“……”
温停月半信半疑地掏出信,见信封上写着“吾妻阿寅亲启”,她翻过来翻过去,又把信纸抽出来仔细看,却都没有找到寄信人的名字……
谢崇安讥讽道:“这种东西能作为证据?”
温停月据理力争道:“我是在他桌案上找到的,怎么不能作证据?”
谢崇安那抹讥讽的笑更深了,“州府是相信你这个贱籍的仵作,还是相信他一州长史,想过吗?”
温停月:“……”
朔风微动,暗云翻涌,月色沉了下来。谢崇安弯下腰,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放回去。”
男人的骨相优越,即便是在这样朦胧的夜下,也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截断光影,在深邃的眼窝里晕出一点微光,显得那对丹凤眼好似燃着两簇火。
温停月不说话,也不动,垂在腿边的拳逐渐握紧,直到刺痛掌心。
谢崇安敛了笑,语气严肃起来,“温停月,把东西给我。”
温停月还是一动不动。
谢崇安蓦地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道:“给我!你不想活了吗!”
谁知温停月抬起头,一双眼清幽幽的,恍若盛着一池秋水,“谢司马,恕小人不能从命。”说罢她挽起一个手花,飞快地将一枚毒针弹进了他的脖子。
谢崇安:“!!”
“三。”
谢崇安只觉得视野一阵发黑,手上的劲也松了,“你……好大的胆子……谁教你这么做的……”
“二。”
他一把扯过那枚针,扔在地上,然后捂住脖子,踉跄着靠上墙,甩了甩头,“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一。”
随着她话音落下,谢崇安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温停月转身向前走去,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
须臾,身后传来谢崇安困兽般的吼声,“荆州女仵作温停月!目无法纪!胆大妄为!着、逐出仵作行!即刻执行!”
温停月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随你。”
谢崇安:“……”
·
第二日天蒙蒙亮,击鼓鸣冤的鼓声吵醒了州里每一个人。
“威——武——”
堂审开始,刺史亲自坐在主判官席上,旁边坐着长史,司马座上是空的。
温停月撩起裙摆跪下,行了个叩拜大礼,“草民温停月,见过刺史大人、长史大人。”
刺史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蓄着花白的胡须,他不悦地打量了一下跪地的女孩,一拍惊堂木,“你可是有什么冤屈?”
温停月望了一眼刺史,又望了一眼他身旁那位看着君子端方的长史,耆长站在两侧官兵的首位,默默为她捏了把汗。
“各位大人,在草民陈冤之前,草民想先跟几位大人讲一段故事。”她深吸一口气,娓娓道,“从前,有个女儿家……”
……
从前有个女儿家,出生在五溪蛮夷之地,落地起就注定要成为体内种蛊的草鬼婆,日夜承受噬心之苦,不得外出、没有朋友,她只能对着那些小虫子讲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原以为这就是她的宿命,直到有一天——
寨子里来了一位少年人,少年本是京城世家之子,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因在朝堂上得罪了人,被流放至这蛮荒之地,做起了父母官。
少年人清秀,俊朗,一下就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那位草鬼婆也不例外,可草鬼婆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只远远望上一眼便足矣,命运却跟她开了个玩笑……
寨里有姑娘为了强行得到少年,给他下了蛊,名为——“情蛊”。
少年日渐憔悴,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于是找上了身为“药婆”的她,她立马为其解蛊,耗时七日,终于让少年恢复了健康,然而此时的少年却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你不嫌弃,我能娶你为妻吗?”
面对少年这双真挚的眼睛,她胆怯了,她自知配不上他,便拒绝了。
可少年不依不饶,每天在吊脚楼下找她,给她带外面新奇的玩意,给她讲这一路南下的所见所闻,京城里的血雨腥风……
慢慢地,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意,终于在一个美丽的夕阳下,她答应了他的求婚……
但好景不长,曾经少年得罪过的官员被罢黜,王氏家主一番运作,将他提至荆州做了一州长史。
临行那天,少年许诺每月会寄一封信回来,绝不负她。
她相信了。
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少年的信件。
再后来,她盼到了一张帕子,那上面是少年用自己的字迹绣的一行诗,表明他忠贞不渝,思念成疾。
“当时写这首诗的人,就在这里。”温停月从怀里掏出信,摊开摆在地上,与手帕放在一起,随后她抬起头,缓缓指向那人。
“荆州长史,王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