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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而复生2 “有时候打 ...

  •   深夜、子时。
      夜风裹着更夫的梆子声飘来,巷子里三盏昏黄的灯笼在晃。

      “妈的,一个女人死了折腾这些天,害得咱们生意都不好做!”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提着酒坛子走在前面,酒气上脸,一身怒气。

      “虎兄消消气,别把咱们阿火吓到了,是吧阿火。”挺着大肚腩的胖男人笑呵呵地跟在后面,晕乎乎地扶着旁边瘦弱的小个子,“话说阿火弟弟啊,那个谢司马问话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知道后果的……”

      胖男人的眼充了血丝,在这种半夜三更的场景下显得恐怖又诡异,阿火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我什么也没说,只讲了几句寅姐姐曾经跟我聊过的……”

      “啪”的一声,胖男人给了他一巴掌,小个子脚下不稳,摔在了地上。
      “好你个阿火!”胖男人踉踉跄跄地去扶前面的壮男人,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爹妈不要的小野种,老子收留你!给你吃给你穿,让你做生意!你居然敢背叛我!”

      阿火捂着脸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我没有,只说了一两句,是寅姐姐与她情郎的过往,真的没有说您!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再当着您的面再说一次!”

      阿虎见状出来打圆场,满脸堆笑道:“沼兄消消气,阿火也是为了队里,把州府都引向那个不存在的‘情郎’了,您不就可以脱身了?”

      腰圆体阔的阿沼提了提松垮的裤腰带,“最好是,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把嘴闭紧了!”他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阿虎手里的酒坛,大步向前走去。

      商队租了一个宅子,就在酒肆不远处,阿沼一边给自己灌酒,一边东倒西歪地走向那扇漆黑的大门。

      然而就在他蹬上台阶,去抓门环时,忽然吹来了一阵阴风。

      梆!——

      不知从哪传来打更的声音,他们喝完酒时更夫已经去往下一条街了,怎么还能听到如此清脆的梆子声,他纳闷地转身望去,却见四周空无一人。

      他心想是自己酒后犯浑,听错了,于是回身去敲门,可就在这时,一声异常清晰的女声悠悠地传进耳朵。
      “郎君~”

      话音未落,阿沼蓦地放大了瞳孔,阴风渐起,徐徐扑在他肥硕的脸盘子上,就像有只冰冷的手抚在他的背后,一寸一寸地往上捋,他猛地抽了个冷噤,方才下肚的酒水全醒了。

      “谁!谁在这里装神弄鬼!”他又一扭头,见四下零星飘着落叶,在土砖上打滚。

      他认定是有人故意吓他,冲下台阶朝天大喊:“敢吓唬你爷爷!活腻歪了!有种出来和你爷爷单挑!老子不怕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几片叶子,还有这阵愈发寒凉的风,仿佛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彻骨钻心,冻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妈的,要让老子抓到你,老子一定把你碎尸万段!”他愤愤地啐了口痰,转身上台阶,结果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面前,那人穿着新娘服,身上银饰叮当作响,嘴角挂着笑,脖子上还有一条骇人的割痕!

      滴答、滴答……

      她身上湿哒哒的,头发、衣服,不停地往地面渗着水。

      阿沼登时吓傻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你你是人是鬼!”

      “郎君~”那“新娘子”踮着脚尖朝他走来,清幽幽地吐气,“你不认识我了吗~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

      阿沼赶紧退后,“你是……阿寅??”

      “我好冷……郎君……”新娘子皱起眉,那鲜艳的唇颤抖着,嘴角流出殷红的液体,“你抱抱我……”

      阿沼瑟瑟发抖地往后退,可背靠上了墙,退无可退,眼看那“女鬼”伸出纸白的双手,露出长长的红指甲,他喉咙发紧,擂鼓般的心跳声震下来,几乎要把他的肋骨凿碎。

      “啊啊啊啊——”

      就在他瞳孔即将涣散时,“女鬼”一个眼疾手快,将一枚针弹进他的神堂,再喂他吃下一粒黑乎乎的药丸,握住他的手腕,用三指号了个脉。
      神堂乃致晕穴,配以醒神丸这种强效提神药,大脑被两重力量拉扯,很容易陷入恍惚,甚至会出现幻觉。

      阿沼的神情由惧转痴,脉象变得细沉,温停月擦下脸上的脂粉,开始问话,“阿寅死的那天,你在干什么?”

      阿沼的脸一下褪去了血色,他吭吭哧哧的,有一搭没一搭地道:“阿寅,我没想害你的,我是太喜欢你了……”

      “说重点!毒是不是你下的!人是不是你杀的!”温停月一把掐住针,紧捻旋压,刺激他的筋脉。

      阿沼果然变了脸色,他开始惊恐,否认,最后瞪着一双通红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本不想杀你!阿寅!是你太执拗!不肯从我!我不得已……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你原谅我!!”说着他跪了下去,单手抱着她的腿,可怜兮兮地乞求着,“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杀人了!我保证!”

      指腹感受到的脉象有回转之相,他快醒了。
      温停月松开手,去推他的双肩,试图脱身。

      可突然间,阿沼把她整个环住,嘴角扬起了一个阴恻恻的笑,“阿寅,你是因为没有和我行周公之礼,才不肯安息吗?”

      温停月听罢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给他那张猪脸来了一拳。

      “砰”的一声,这个肥墩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圈,侧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温停月一肚子的火刚要发泄,见阿沼捂着头站起来,声音平稳了不少,“哪个小杂种敢打老子……”

      糟了,那一拳把他打醒了!

      阿沼堪堪放下手,去看那个揍他的人。

      一秒。

      两秒。

      周围依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滩水。

      阿沼暗骂了一句什么,便搓着膀子上了台阶,吱呀一声门扉打开,响起小厮谄媚的话声,“这位爷您怎么才回,队里人都歇下了……”

      “甭提了,今天晚上忒邪门了……”

      “……”

      ·

      另一边的小巷里,温停月被捂着嘴,扣着手,一根指头都不敢动,那人悄悄望着不远处,待宅子的大门彻底关闭才松了劲。

      温停月立马弯腰喘了两口气,愣愣地去瞧那个救她的人。

      “我警告你不止一次了,仵作不得插手官府办案,你倒好,扮鬼出来吓人,就不怕被人戳穿,治你个欺罔之罪?”

      温停月一怔。

      忽而风起,云开月明,清辉乍泄。
      只见谢崇安立于墙根,着一身白色对襟长衫,那银丝织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配上高马尾和白玉簪子,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花里胡哨的……

      “喂,我在同你说话,你在听吗?”谢崇安双臂环胸,满眼不爽地睨着她,“我看你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再不给你点教训,我这司马还做不做了?”

      温停月赶紧回神,急声道:“谢司马,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阿寅!”

      谢崇安一挑眉,“你说阿沼?”

      温停月点点头,“他自己亲口说的,阿寅不从,他便杀人。”

      谢崇安闻言半晌没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神情在清晖下显得格外肃穆,“温停月,虽然你认为规矩不如真相重要,但是……”他停顿片刻,用同样的音色认真道,“有时候打破规矩得到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

      温停月:“……”

      “你的话我会参考,今晚先回去吧,我送你。”他转身走出巷口,在前方等她,“还不过来?是要我这个司马去请你吗?”

      温停月烦闷地跟了上去,“不用,我自己有脚。”

      ·

      两人行进在竹林小道,谢崇安在前面提着灯笼,温停月走在后面,她为了扮演阿寅,故意淋了水,把体温降得很低。
      现在被夜风一浸,又走了很远的路,早已出了一层薄汗,她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感觉视野在一点一点发黑……

      谢崇安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放慢了脚步,“荆州的初夏不算热,你这么干,迟早得风寒。”

      温停月打着牙花子,哆嗦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这么好的身世……被贬官都是做一州司马……我想做点什么……只能拼尽全力……”

      谢崇安脚步一顿,转身回望她,“你认为,我命好?”

      “难道不是吗?”

      谢崇安唇角勾起一个笑,“的确,比起你们,我命是好。”他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幽深的瞳孔深处倒映出那轮明月,显得唇角的笑有些发苦,“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温停月不懂他是怎么从“命好”跳到“月圆”的,但她还是跟随他的目光,见月亮如盘,清冷似水。

      须臾,谢崇安的眼神从那玉盘边缘滑下来,落在她身上。他抬步朝她走来,脚踩竹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就是在今天这样的月亮下去世的。”

      温停月也收回视线,心想你这么冷血的人也会有“重要之人”?可出口就变成了:“是你的朋友?”

      谢崇安走至她身旁,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她,“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我们究竟算不算朋友。”

      灯笼的微光伴着温暖倾洒过来,谢崇安一双凌厉的丹凤眼在月色下格外清亮,眼角微微挑起,目光却沉得像淬了冰,他今日穿戴并不齐整,额前刘海松散地垂着,将那眉眼间惯有的寒意削薄了几分,竟难得显出了一点人气。
      她讷讷地接过提竿,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所以你是出来祭奠他的?”
      知道的是祭奠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孔雀开屏呢。

      谢崇安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转身向前走去,肩背绷得笔直,宛如一把刚正不阿的利剑。

      温停月觉得身上暖了一些,跟了上去。

      竹林里响起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偶尔夹着一声鸟啼,静得出奇,就像泡在一碗沉甸甸的凉水里。

      温停月倏然发现他身上没有“叮叮当当”的声响,便道:“你的环佩呢,怎么没戴着。”

      但说完她就觉得僭越,环佩乃女子之物,男子佩戴多是心仪之人赠送,就这么随意地问了,多少显得无礼。

      谢崇安却破天荒没有责备,解释道:“不想戴,没那个心情。”

      温停月:“……哦。”
      说了等于没说,不如不说。

      回到茅草屋,师父在门外等候,温停月隔老远就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师父,我回来了!”

      晏清还是盈盈笑着,他张开双臂,接住温停月的手,发觉她体温冰凉,就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见前方还站着一个人,他上前一步,微妙地挡住了温停月的身子,抱拳作揖道:“草民见过谢司马,小月儿给司马添麻烦了。”

      “你的确得谢谢我。”谢崇安踱步而来,面沉如水,“她今晚扮鬼吓人,别说你这个做师父的不知情。”

      晏清笑得体面,整个人沉静得仿佛一幅被裱在月光里的画,“小月儿出师不久,还有许多规矩要学,以后还请司马多多照拂,她一定会比别的仵作更出色。”

      温停月愕然看着师父的背影,喉腔涌上一阵酸涩,将师父的手握得更紧了。

      谢崇安淡淡地看了一眼晏清,又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孩,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待人走远,晏清缓缓放开她,眼眸沉了下来,“小月儿,我们可能得搬家了。”

      温停月:“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死而复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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